深居太極宮的太上皇李淵,雖看似頤養天年,不通外事,
但其經營多年的隱秘力量,卻依舊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著宮廷的某些角落。
近日後宮之中的事,自然未能瞞過他。
起初,他並未在意,或是後宮嬪妃間流行的什麼養生雅趣。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安插的眼線陸續回報,提及皇后、貴妃乃至一些高級女官,
竟都在修習一種名為《九轉月華訣》的功法,
且是由國師府一名叫翠兒的侍女親自入宮傳授,據傳此法乃國師陳玄親手所創,
能駐顏養生,乃至略具神通!
這個消息,讓李淵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獨自坐在空曠而略顯陰森的大殿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緊迫感!
一股強烈的、許久未曾有過的緊迫感,悄然纏上了他的心中。
世民…他那個越來越讓人看不透的兒子,如今不僅坐擁天下,
更得到了那位神秘莫測的國師鼎力相助,修為也愈加深厚。
如今,連他的後宮,竟也開始接觸超凡之力…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世民的力量根基正在變得越來越穩固,越來越深不可測!
而他呢?
他,李淵,大唐的開國之君,如今卻只能困守在這冰冷的太極宮中,
依靠著偷學來的邪門功法,苟延殘喘,苦苦追尋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道!
一想到自己付出的代價,李淵的心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所謂的《五獄屍解法》,殘忍酷烈,有傷天和!
需要尋得五種極惡之人(人魈),並以對應五行地獄的極致痛苦方式將其虐殺,
用這種方法讓他們替自己承受五獄之苦,方能練就。
為了湊齊這五個人魈,他暗中動用了所有隱藏的力量,耗費了無數心血,
甚至背負了難以想像的血債與因果!
如今,總算五獄齊備,只差那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向死而生,屍解成神!
然而,這最後一步的法門,那偷來的殘缺功法上卻語焉不詳,
只模糊提及需要一位身居「特殊命格」之人,以其為「引」,送修煉者「最後一程」,
方能完成最終的蛻變,凝聚陰神,超脫生死。
可這「特殊命格」究竟是何等命格?是八字?是血脈?是某種天賦?
還是身負大氣運?又該如何去尋找?
功法之上,隻字未提!
李淵嘗試過暗中命令手下找遍典籍,卻皆如霧裡看花,得不到任何清晰的指引。
「唉…」
一聲沉重而帶著無盡疲憊與不甘的嘆息,在空蕩的大殿中迴蕩。
李淵緩緩閉上雙眼,臉上皺紋仿佛更深了幾分。
他心中明了,普天之下,若還有一人能確切知曉這「特殊命格」之秘,
並能助他完成這最後一步的,
恐怕唯有那位手段通天、深不可測的當朝國師——陳玄了。
儘管萬般不願再去面對那個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年輕人
但長生之誘,超脫之望,已然如同附骨之蛆,讓他無法放棄。
掙扎良久,他終是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晦暗光芒。
「看來…最終,還是得去找他。」
今日,陳玄分身正於桃林幻境深處靜坐,
心神與萬千桃花落英一同沉浮,感悟著天地修煉。
忽然,他心念微動,感知到國師府外圍的陣法傳來一絲波動——
有人觸動了府門前的禁制,並非強闖,而是請求拜訪。
更令他注意的是,
來人的氣息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沉澱感與一絲…不應出現在此地的陰鬱。
分身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冷,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如同融入清風般消失在桃林深處,
下一刻,已然出現在國師府的正門。
只見府邸門前,一個全身都籠罩在寬大黑色斗篷中的人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穩氣度。
府門前那兩尊經由陳玄親手點化、灌注了法力的石獅子,此刻仿佛從沉睡中甦醒,
低伏著身軀,發出沉悶的威脅性的嗚咽,石質的眼眸中閃爍著靈性的黃光,
死死鎖定著這個不速之客,阻止其再向前半步。
它們本能地從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安的氣息——
既有人間至尊的殘留威儀,又混雜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陰冷。
然而,那斗篷人對於這兩尊讓人膽寒的石靈,卻並無絲毫畏懼之意,
甚至連看都未曾多看它們一眼,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仿佛在耐心等待著此間主人的回應。
陳玄分身目光掃過那人,語氣平淡無波:
「 我可不會見藏頭露尾、連真容都不敢示人之輩。」
那斗篷人聞言,沉默了片刻,一隻蒼老的手從斗篷下伸出,掀開了帽兜!
一張雖然布滿皺紋、難掩老態,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英武輪廓的臉。
正是本該在太極宮中頤養天年的大唐太上皇——李淵!
陳玄分身看到這張臉,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微微點頭,側身讓開了通路:
「原來是太上皇駕臨,請進。」
片刻之後,國師府內堂。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盞氤氳著靈氣的清茶。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李淵並未去動那杯茶,他只是看著眼前的陳玄分身。
陳玄分身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切入正題:
「不知太上皇,今日突然紆尊降貴,親臨寒舍,尋臣…有何要事?」
李淵沉默了片刻,目光與陳玄分身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對視著。
最終,對長生的渴望壓倒了一切顧慮與驕傲。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了那深埋已久的秘密:
「事已至此,朕…我也不再隱瞞。當年那本記載了《五獄屍解法》的手稿,確實…是我派人竊走的。」
他直言不諱,目光緊緊盯著陳玄分身。
陳玄分身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絲毫意外之色。
他繼承了本體絕大部分的記憶,
自然清晰地記得當年府中曾有宵小潛入,盜走了數卷他隨手撰寫的定稿、
其中便包括這《五獄屍解法》的草稿。
本體當時雖有所察覺,卻因各種緣由並未深究,
只當是尋常毛賊或某些不開眼的人所為,
卻萬萬沒想到,幕後主使竟是這位深居太極宮的大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