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上,原本還壯著膽子在舷窗邊偷看的乘客們,
被這從天而降的龐然巨物和駭人聲勢嚇得魂飛魄散,
頓時發出驚恐的尖叫,連滾爬爬、爭先恐後地逃回內艙。
唯有那經驗豐富、膽氣稍壯的老船長,
帶著幾個同樣還算鎮定的水手,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們圍著這前所未見的巨大蟹妖,看著那猙獰的螯鉗和堅硬的甲殼,
眼中充滿了震撼、恐懼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好奇。
而另一邊,拋出了蟹妖的牛二,看也沒看那正在緩緩下沉的海盜船殘骸。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然後猛地發力一蹬!
「嘭!!!」
他腳下的甲板本就脆弱不堪,在這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轟然徹底炸開、四分五裂!
而牛二的身影則如一支離弦之箭,高高躍起,划過一道弧線,
穩穩地落在了商船的甲板之上。
在他身後,那艘飽經摧殘的海盜船,失去了最後一點支撐,
龍骨斷裂,船體從中崩解,巨大的殘骸開始加速傾斜,翻滾著吸入大量的海水,
帶著所有戰鬥的痕跡與血污,緩緩地沉入大海之中,
只留下海面上一個巨大的漩渦和些許漂浮的碎片。
海風吹過,帶走了硝煙與血腥,
只剩下波瀾漸漸平復的海面,以及商船上那頭巨大的、沉默的「戰利品」,
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妖之戰。
看著圍著大螃蟹的周圍的水手,牛二喊道
「都閃開!這是我給老爺準備的大海鮮,沒你們的份!」
牛二那尚未完全散盡的、凝練如實質的妖力威壓,
以及方才他投擲巨蟹、一躍過海的駭人聲勢,已然讓甲板上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那幾個膽大的水手原本正圍著那前所未見的巨大蟹妖,
既恐懼又好奇地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此刻被牛二那如同悶雷般的一嗓子吼來,皆是渾身一顫,忙不迭地連連後退,
臉上寫滿了敬畏與惶恐,瞬間散開老遠,再不敢靠近那「海鮮」半分。
唯獨那經驗老道的船長,雖也心驚於牛二的威勢,但畢竟見多識廣,強自鎮定下來。
他臉上堆起恭敬而又不失圓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幾步,
隔著那巨大的蟹螯,對著牛二拱手抱拳,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讚嘆:
「這位…這位壯士!真是…真是神勇無敵,蓋世英豪啊!」
他聲音因激動和些許緊張而微微發顫,
「今日我等真是開了眼界,竟能親眼目睹壯士降妖伏魔,為民除害!這、這等駭人的巨妖,在壯士手下竟也…竟也…」
他一時詞窮,目光掃過那猙獰的蟹屍,忍不住又打了個寒噤,才續道,
「…壯士真乃神人也!」
牛二聞言,卻只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粗聲粗氣地道:
「哼,這算什麼?不過是個空有蠻力、殼硬點的螃蟹精罷了。」
他語氣頓了頓,臉上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收斂了些,帶著敬重,
「俺這點微末本事,給我家老爺提鞋都不配!真正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是我家老爺!俺能打贏,全是仗著老爺平日裡的指點,學了點皮毛而已。要是老爺出手,哼,這種貨色,吹口氣就沒了!」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沒有絲毫謙虛客套的意思。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船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為這魁梧如魔神般的壯漢已是世間罕見的奇人,卻萬萬沒想到,
如此人物,竟還只是一位「老爺」的僕從或弟子?!
而且聽其語氣,對那位「老爺」的尊崇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剎那間,之前所有被忽略的細節猛地湧入腦海:
那位始終安然靜坐於艙內、面對風浪與海盜都波瀾不驚的青衣年輕人;
這壯漢對其恭敬有加的態度;以及這壯漢口中那不可思議的言語……
原來如此!
真正的得道高人,並非眼前這勇猛無儔的壯士,
而是那位看起來溫潤如玉、深藏不露的年輕先生!
想通此節,船長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他原本只慶幸於逃過海盜一劫,
此刻卻意識到,這艘船上竟載著一位真正遊戲人間、神通廣大的仙真之流!
他的態度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謙卑,腰彎得更低,
語氣也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惶恐:
「原、原來如此!是在下有眼無珠,竟不知真仙就在眼前!失敬!失敬萬分!」
他忍不住朝著船艙的方向連連作揖,仿佛陳玄能看見一般。
再看向牛二時,船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不知壯士如何稱呼?稍後可否…可否為在下引薦一番,拜謝仙長救命之恩?」
牛二看著船長這副恭敬的模樣,大手隨意地揮了揮,顯得很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
「俺叫牛二,沒那麼些講究。」
他指了指地上那巨大的蟹屍,又摸了摸自己似乎有些咕咕叫的肚子,
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更直接的笑容:
「道謝不著急。你要是真想謝,先幫俺個忙。這大傢伙,看著就饞人。你讓你們船上手藝最好的廚子,把這螃蟹給俺好好料理了!蒸、煮、烤、醃…儘管使手段,做得好了,讓俺吃得痛快、老爺吃盡興了,俺一高興,說不定就去老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船長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激動得連連點頭,:
「應當的!應當的!牛壯士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定讓壯士和仙長品嘗到這海上最新鮮、最肥美的珍饈!」
他立刻轉身,朝著那些還躲在遠處探頭探腦的水手們吆喝起來:
「快!都快過來!把咱們船上最大的鍋搬出來!生火!燒水!老張頭!老張頭呢?把你藏著的那些好調料都拿出來!今天使出你的看家本領,務必把這…這大螃蟹,給牛壯士料理得妥妥噹噹!」
水手們見船長發話,又見那可怕的壯漢似乎並無惡意,只是饞這大螃蟹,
好奇心終於壓過了恐懼,紛紛圍攏過來。
幾個膀大腰圓的水手嘿咻嘿咻地抬來了平日裡熬製魚膠、
處理大批漁獲時才用的特大號鐵鍋,架在了臨時壘起的灶上。
廚子老張頭也捧著瓶瓶罐罐的調料,緊張又興奮地跑過來。
然而,當他們真正開始處理這「食材」時,尷尬的情況發生了。
一名強壯的水手掄起平日裡劈砍漁網浮木的厚背砍刀,
卯足了力氣,朝著一條粗壯的螃蟹步足狠狠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