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無意中掠過人群邊緣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穿著粗布衣裳,看起來有些瘦弱,
正低頭默默吃著碗中的食物,並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喧鬧。
但在陳玄的通幽靈視之下,這少年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其他人體內充盈的氣血如同無主的雲霧,正在緩慢地、無序地散逸。
而這少年體內,那澎湃的氣血精華竟仿佛受到了一種無形力量的牽引,
正以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玄妙的節奏,緩緩地向著他的四肢百骸流淌,
並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筋骨皮膜之中!
這種吸收並非主動的修煉,更像是一種深植於血脈深處的本能!
是他的身體在自發地、貪婪地汲取著這難得的大補之物,效率遠比旁人高出十倍不止!
陳玄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咦?天賦異稟嗎?」
在這靈氣稀薄、道法不顯的凡塵俗世,
能遇到一個無需教導便本能吸收氣血之力的人,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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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或許自己都未曾意識到,他那看似普通的身體裡,隱藏著強大的修煉天賦。
陳玄眼中閃過一絲考量與興趣。
夜空下的盛宴漸入尾聲,許多乘客已是肚皮滾圓,
心滿意足地靠在船舷或相互依偎著,享受著海風與星光,低聲談笑,氣氛溫馨而融洽。
陳玄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流連在那個安靜的少年身上。
他注意到,這少年與其他乘客不同。
他並不合群,總是獨自一人坐在稍遠的陰影里,默默地吃著分到的食物。
吃完後,他便將碗筷仔細放好,然後便抱著膝蓋,仰頭望著漫天星河出神,
眼中似乎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獨。
幾乎無人與他交談。
唯有船長,會偶爾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詢問一兩句,語氣頗為和藹,
而那少年也只是輕輕點頭或搖頭,很少開口。
這份異於常人的孤僻與安靜,以及那本能吸收氣血的奇異天賦,
讓陳玄心中生出了幾分探究之意。
見船長終於得空,在一旁指揮水手收拾殘局,陳玄便緩步走了過去。
「船長。」
船長一見是陳玄,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躬身:
「仙長有何吩咐?」
陳玄目光示意了一下那獨處的少年方向,語氣隨意地問道:
「我看那少年,似乎頗為安靜,不與旁人交流,可是有何緣故?」
船長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幾分憐憫與感慨。
他並未有任何隱瞞:
「回仙長話,那孩子…唉,也是個苦命人。他並非中土人士,是多年前,小老兒跑船至倭國時,在一處荒僻的海邊撿到的。」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時他還只是個小孩,被遺棄在亂石堆里。周圍一個大人也沒有,只有幾個倭國的漁民遠遠看著,指指點點,眼神里全是恐懼和厭惡,卻沒一個人敢靠近。」
「小老兒當時看他可憐,實在不忍心,就把他抱了起來。後來想打聽他的父母是誰,也好送回去。
可問遍了那附近的村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說那孩子是『不祥之人』,是『妖物之子』,會給村子帶來災禍,死活不肯收留,甚至有人暗示,他被遺棄就是被期望自生自滅的。」
船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懣,
「小老兒看他實在無處可去,又狠不下心將他再丟回那裡,就…就自作主張,把他帶回了船上。想著好歹是條性命。」
「這孩子就這麼跟著我在海上漂大了。他性子是孤僻了些,許是小時候的經歷所致,也不愛說話,但心地純善,手腳也勤快,眼裡有活,學東西也快。
小老兒無兒無女,看他懂事,也就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算是半個兒子,也是個幫手。只是他這出身…唉,終究是個心病,也不知他爹娘到底是何人,為何如此狠心…」
船長說完,又是一聲長嘆,充滿了對少年命運的無奈與憐惜。
陳玄靜靜地聽著,面色平靜無波,心中卻已瞭然。
原來如此,是異國遺孤,身世淒迷,被冠以「不祥」之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少年,這一次,帶上了更深的審視。
通幽靈視無聲無息地運轉,眸光深處清輝流轉,仿佛要直窺其本源。
「倭國人嗎?不祥之人?妖物之子?」
陳玄心中默念著這幾個關鍵詞。
起初,在少年那本能吸收氣血的生機之下,一切似乎並無異常。
然而,當陳玄凝聚心神,他敏銳地捕捉到——在那奔騰旺盛的氣血洪流深處,
以及那緩緩融入筋骨的神秘韻律之間,
竟夾雜著一絲絲近乎與生機完全融合、卻又本質迥異的——妖氣!
這妖氣有點淡薄,並非後天沾染,更像是…與生俱來!
它們如同最纖細的暗流,悄無聲息地在他經脈最深處流淌,
甚至與他自身的血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生狀態,
若非陳玄靈覺超乎常人,又特意仔細探查,根本無從發現!
它們潛伏得極深,平日裡恐怕完全處於沉寂狀態,
若非今日這大補的蟹妖氣血湧入,激發了少年本能吸收的同時,
或許也微微刺激了這深藏的妖氣,陳玄也未必能察覺。
陳玄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之色。
他原本以為這少年只是天賦異稟,根骨清奇,
卻萬萬沒想到,其體內竟還隱藏著如此秘密!
難怪那些倭國凡人會視其為「不祥」、「妖物之子」。
或許他們的恐懼並非完全空穴來風,只是無法理解其本質。
這少年的身世,恐怕遠比船長知道的要複雜得多。他的父母,絕非普通人。
陳玄收回目光,心中念頭飛轉:
「原來如此,也是個可憐孩子。船長善心,必有福報。」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仿佛只是隨口關心了一句。
但在他心底,已然對這個身懷秘密、流落異鄉的少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這茫茫大海,果然充滿了意想不到的際遇。
夜漸深沉,星河璀璨依舊,海風卻帶上了幾分涼意。
甲板上的喧囂已然散去,乘客們心滿意足地回到艙內休息。
爐火漸熄,唯有那口大鍋還殘留著些許餘溫與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