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腳步不停,仿佛只是拂去了幾粒塵埃,繼續悠然前行。
如此行走了約莫大半日,翻過幾道山嶺,視野逐漸開闊。
前方出現了一個規模稍大、人氣也明顯旺盛不少的城鎮。
鎮子依著一條清澈的河流而建,房屋雖然依舊多是木製低矮,但排列相對整齊,
街道上也可見來往的行人商販,
甚至還有一座小小的寺廟佇立在鎮口,風鈴在檐下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總算見到一個像樣點的落腳點了。
在臨近那處稍顯繁華的城鎮之前,陳玄輕輕一拍青牛脖頸。
青牛會意,停下腳步,周身光影一陣流轉,
重新化作了那魁梧精悍的漢子模樣——牛二。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老老實實地跟在陳玄身後。
至於語言障礙,對於陳玄而言更非難事。
路上順手清理那幾個劫道武士時,
他便已通過搜魂,將其腦海中關於倭國語言的記憶碎片汲取、梳理、融會貫通。
雖談不上精深,但用於日常問詢交流,已是綽綽有餘。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了這座異國的城鎮。
一進入,便感覺到一股與中土城鎮截然不同的緊繃氛圍。
街道算不上寬闊,兩旁是低矮的木製屋,懸掛著些看不懂的招牌布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街上往來穿梭的人群中,
竟有大量腰佩長短雙刀梳著月代頭、神情倨傲兇悍的武士!
這些武士數量極多,幾乎三五步便能遇上一撥。
他們眼神銳利,手幾乎時刻按在刀柄之上,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警惕,
看誰都像是潛在的敵人。
整個城鎮仿佛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壓抑感。
正行走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卻見兩名武士在狹窄的街道上迎面而過,不小心讓彼此的刀鞘輕輕碰撞了一下。
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這裡,那兩名武士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勃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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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禮之徒!」
「你想找死嗎?!」
伴隨著充滿戾氣的怒吼,兩人幾乎同時「鏘啷」一聲拔出了明晃晃的武士刀!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就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
寒光閃爍,金鐵交鳴,展開了一場血腥的生死決鬥。
周圍的平民百姓嚇得紛紛躲避,無人敢上前勸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伴隨著一聲慘叫,
一名武士的刀鋒划過了對手的脖頸,鮮血噴濺!
勝者雖然手臂也被劃傷,卻只是冷漠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收刀入鞘,
對著屍體啐了一口,便揚長而去。
很快便有人跑來,面無表情地將屍體拖走,仿佛早已司空見慣。
「嘖,這幫矮矬子,火氣倒是不小。」
牛二在一旁看得直撇嘴,語氣滿是不屑。
陳玄眼神淡漠,對此等野蠻行徑並無絲毫動容。
他隨意走向街邊一個賣糰子的、嚇得臉色發白的老嫗攤販,
用剛剛學會的、略帶生硬的倭語詢問道:
「老婆婆,請問這鎮上為何聚集了如此多的武士?發生了何事?」
那老嫗見問話的是個氣質不凡的外來人,先是嚇了一跳,
待看清陳玄神色平和,才戰戰兢兢地壓低聲音回答:
「客…客人是外鄉來的吧?您有所不知…最近這附近,不太平啊!出了…出了專吃人的『惡鬼』!已經有好幾個村子遭殃了,死了不少人!城主大人發布了懸賞,召集四方武藝高強的武士老爺們前來,就是要討伐那吃人的惡鬼啊!」
「食人惡鬼?」
陳玄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這倒是有點意思,並非尋常山精野怪,而是被明確冠以「惡鬼」之名,且行為如此猖獗。
不過,也僅僅是有趣而已。
他謝過老嫗,繼續向鎮內走去。
心中對此事的態度,卻是淡漠。
倭國人嘛…能多吃一個是一個,多吃點。
只要不主動招惹到他頭上,他絲毫沒有興趣去扮演什麼英雄,去幫這些倭人斬妖除魔。
「熱鬧看看便好,不必插手。」
陳玄淡淡地對牛二吩咐了一句。
陳玄與牛二正不緊不慢地行走在略顯嘈雜的街道上。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原本就各自戒備、互不相讓的武士們,
竟如同潮水般向街道兩側退讓開來,嘈雜的議論聲也瞬間壓低了許多。
只見街道盡頭,一隊約莫十人左右的武士隊伍,正步伐整齊、沉默地走來。
他們的裝束與街上那些浪人不同,統一穿著某種制式的黑色隊服,
背後似乎印有特殊的家紋圖案。
每人腰間都佩著刀,但更引人注目的是,
他們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協同作戰所特有的肅殺之氣,
眼神銳利而專注,與那些散兵游勇般的武士形成了鮮明對比。
為首者,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歲的青年武士。
他的面容並不兇惡,反而帶著一絲看似溫和、甚至有些儒雅的笑容,步伐從容。
然而,他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
以及周身那股若有若無、引而不發的氣勢,卻讓人不敢小覷。
周圍退避的武士們低聲議論著,聲音中帶著忌憚與一絲羨慕:
「是鬼殺隊的人…」
「他們竟然也來了…」
「看來城主大人這次是下了血本,連專門對付『那些東西』的人都請動了…」
「噓…小聲點,別惹麻煩…」
「鬼殺隊?」
陳玄聽到這個名稱,腳步微微一頓,目光隨意地掃過那隊黑衣人。
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專門處理非人邪祟的組織,
其職能倒是與鎮魔司一樣,都是維持人間秩序,清理妖魔鬼怪。
他的目光在那位為首的青年武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通幽靈視之下,此人身上的氣息遠比旁人旺盛凝實,氣血充盈遠超普通武者,
更有一絲絲帶著鋒銳之意的血氣,纏繞在其周身經脈與佩刀之上。
這並非天生異稟,而是修煉了某種…較為粗淺的煉體法門所致。
雖然這法門在陳玄看來簡陋不堪,但在此界凡人之中,
能練出這點門道,已算是頗為難得的「高手」了,
至少對付尋常小妖或者剛才那種當街決鬥的武士,應是綽綽有餘。
「倒是有點意思,可惜…根基太淺,前路已絕。」
陳玄心中瞬間便做出了判斷。這等程度的修為,或許能在此地博得偌大名頭,
但在他眼中,與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無異,並無任何值得深入探究的價值。
僅僅這一眼之後,陳玄便徹底失去了興趣。
那隊鬼殺隊成員與他擦肩而過。
陳玄繼續邁步向前,心思早已從這小小的插曲上移開。
無論是街邊武士的廝殺,還是這所謂鬼殺隊的出現,
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這倭國風情畫卷上幾筆略顯濃重的色彩罷了,看過便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