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河在涼州府沒待多久。
這位二皇子殿下很識趣,臨走前送來了一份厚禮,言辭懇切,說是些許心意。
晏泠音照單全收,轉手便讓晏守財拿去折算了銀錢。
她如今最不缺的,便是身外之物。
現如今,三千多年的妖魔壽元,放在那裡。
最緊缺的,反倒是功法。
鎮妖司,事務堂。
由於陳老爺子的招呼,整個收藏功法密集的府庫,對她而言如自家後花園般。
守門的校尉只是看了她的令牌一眼,便放她進去。
此地分內外兩堂,外堂存放的,大多是些尋常武學,供普通校尉借閱。
內堂,則需要相應的職級與功勞,才能兌換。
晏泠音徑直入了外堂。
堂內幾排巨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功法秘籍,大多是些手抄本,紙頁泛黃,透著一股陳舊氣。
一名老吏靠在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未抬一下。
晏泠音隨手抽出一本。
《碎石拳》。
翻看了幾下,竟然發現自己能看懂。
她都能看懂的武學,那是什麼?
垃圾!
晏泠音面無表情地將秘籍放回原處。
對如今的她而言,毫無用處。
她走到那打盹的老吏面前,屈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何事?」老吏不耐煩地睜開眼。
晏泠音沒說話,只是將腰間的副指揮使令牌,解下,放在桌上。
老吏渾濁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得溜圓。
他一個激靈,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敏捷,與方才判若兩人。
「不知是晏副指揮使大人當面,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他躬著身子,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內堂。」
晏泠音吐出兩個字。
「是,是!大人這邊請!」
老吏連忙在前引路,穿過外堂,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鐵門之後,別有洞天。
這裡的書架,由沉香木所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異香。
架上的秘籍,明顯少了許多,每一卷都用錦盒裝著,保存得極為完好。
「大人,凝罡境的功法,都在左手邊書架上。」
「化意境的.....」
老吏頓了頓,指向最里側那個孤零零的紫檀木架,「都在那了。」
晏泠音徑直走了過去。
紫檀木架上,功法寥寥。
總共,不過五卷。
皆是化意中品功法。(加個小小的設定,功法等級每境分為上中下三品,其實一開始就該加上的,寫嗨了忘記了。)
《斬山河》。
《春雷驚蟄劍》。
《踏月留香步》。
《不動明王身》。
《大摔碑手》。
晏泠音的目光,一一掃過。
《斬山河》,刀法。
她用不慣刀,PASS。
《大摔碑手》,掌法。
但她如今,對於《控鶴擒龍》的效果非常滿意,若是拿來整合推演,倒是有些浪費。
暫時不考慮。
目光最終停在剩下的三卷功法上。
《春雷驚蟄劍》。
化意境劍法,以迅猛凌厲見長,正合她意。
她如今的劍法,還是通脈境的水準,早該換了。
《踏月留香步》。
頂尖的輕身功法。
打不過,總得跑得掉。
這一點,尤為重要。
《不動明王身》。
橫煉功夫。
修至大成,身如金剛,尋常刀劍難傷。
老吏連忙湊上前,陪著笑道:「大人,這些都是拓本,您若是看上了,直接拿走便是。」
「陳指揮使交代過,您來取功法,一律不用功勳兌換。」
晏泠音陷入了沉思。
劍法,能提升她的殺力。
身法,能讓她趨吉避凶。
橫煉,能讓她更能抗揍。
小孩子才做選擇。
她全都要。
晏泠音轉身,看向那名還躬著身子的老吏。
「《春雷驚蟄劍》,《踏月留香步》,《不動明王身》。」
沒理會他的遲疑,徑直走到書架前,將那三卷錦盒取下,抱在懷裡。
轉身便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只留下那名老吏,呆呆地立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
這......
這他娘的,是來兌換功法,還是來進貨的?
剛出了事務堂,便有一名親衛前來。
「晏大人,陳指揮使有請。」
晏泠音皺起眉頭。
她前腳剛換了功法,後腳老爺子便喊自己過去。
該不會是她表現的太過於心急,讓對方誤以為自己吃干抹淨,準備跑路了?
...
鎮妖司,內堂。
陳老爺子一人坐著,身前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犬牙交錯,殺得正酣。
聽見腳步聲,他捻著一枚白子的手未停,頭也未抬。
「來了?」
「嗯。」
「坐。」
陳老爺子終於又落下一子,這才抬眼看向她,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二皇子...是你救的?」
晏泠音點了點頭。
心中鬆了口氣。
還會,不是因為功法的問題,來找自己麻煩。
「那可有私下裡,再找過你?」
「沒有。」她搖頭道。
確實沒有。
自從回來涼州府,她便讓周沖等人護送二皇子去府衙,自己從未親自與對方說過其他話。
哪怕是送禮,也是她哥代為收下。
「聖上龍體,一年不如一年,底下那幾位,也就都開始動了心思。」
晏泠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這些事,與她一個鎮妖司的副指揮使,似乎扯不上關係。
「年未雙十,化意之境,坐上副指揮的位置,背後又乾乾淨淨,沒有牽扯到任何世家門派的影子。」
「在他們眼裡,你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
「是一柄無主的快刀,誰都想握在手裡,用來砍人。」
「可刀太快,又沒個熟悉的刀鞘,他們會怕,怕握不住,反倒傷了自己。」
陳老爺子搖了搖頭,繼續道:「本來,只要你安安分分待在涼州府,不去京城,他們那些人,最多也就是觀望,不會這麼快把手伸過來。」
「可世事難料,你偏偏救了二皇子殿下。」
陳老爺子抬眼,目光落在晏泠音的臉上,眼神里沒了先前的笑意。
「你覺得......其他那幾位皇子,會怎麼想?」
晏泠音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她不用想也知道。
這口鍋,算是背上了。
不論她自己承不承認,與那位二皇子之間有沒有半點瓜葛,在其餘幾位皇子眼中,她這柄無主的快刀,已經被強行貼上了標籤。
與二皇子有關聯。
人便是這樣先入為主。
既然如此,那其他皇子,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無論是試探,還是拉攏。
她想只蒙頭殺妖的想法...怕是徹底覆滅了。
見她不語,陳老爺子便知她已想通了其中關竅。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棋子丟回棋盒裡。
「涼州府的水,只是渾。」
「京城那潭水,是能吃人的。」
他看著晏泠音,一字一句。
「丫頭,別陷得太早。」
「那青丘一行,你自己多加小心。」陳老爺子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邊,「不單是妖物。」
晏泠音神色凝重,聽出了對方的意思。
「我知道了。」
「去吧。」
晏泠音起身,對著那道背影行了一禮,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