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泠音自許白那處出來,腦子裡盤旋的,依舊是「四世三公」這四個字。
直接跟沈家撕破臉?
那是拿雞蛋碰石頭,她又不是鐵頭娃。
可要她夾著尾巴,避開沈徽音,又斷無可能。
她本就是一個多疑的人。
一個身居高位、背景滔天的女人,在暗處毫無緣由地盯著自己。
只要介娘們一日不死,她這心裡啊,便難以安定。
可動機呢?
明明只是見過一面,她連嘴臭都沒嘴臭過對方,憑什麼記恨上自己?
晏泠音回到家中,徑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小姐,您回來了?熱水備好了。」丫鬟在身後輕聲提醒。
「嗯。」
...
浴桶里熱氣騰騰。
晏泠音坐在桶中,看著水汽模糊了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木桶邊緣。
看著眼前的場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人。
陸紅袖。
還記得在清平縣時,便是這位鎮妖司內司校尉,身負重傷,前來尋求自己的幫助......
陸紅袖是為涼州府的趙大人效力...
而那趙大人,被自己抄查,真抄出了東西。
隨後,陸紅袖便死了。
沈徽音,也在趙府事發後,才開始想要真正對自己下手。
陸紅袖。
趙公明。
北湖水怪。
沈徽音。
等等...還有覆海真君!
瞬間,她便想起了那枚在趙府撿到的怪異鱗片。
當時還沒想太多。
如今看來...
莫非...
這覆海真君的子嗣,便是那北湖水怪?
這邏輯,順了!
不對...
還有幾點問題。
若北湖水怪便是那覆海真君的子嗣,為什麼會出現過在那趙府的地牢之內?
沈徽音。
這位京城來的大小姐,鎮妖司的鎮撫使,為什麼要插手?
圖什麼?
難不成那趙公明,是那位京城大小姐的姘頭?
一個四世三公的沈家嫡女,會看得上涼州府一個官員?
這他娘的怎麼串起來?
晏泠音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
線索太少,每一個推論,都建立在搖搖欲墜的巧合之上。
萬一......
萬一那鱗片,不是北湖水怪的呢?
萬一覆海真君,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呢?
亦或者,許白這濃眉大眼的,也是與她一夥的?!
晏泠音只覺得自己的CPU已經干燒了。
(插一句,其實是作者的CPU被干燒了,我為什麼要在開頭寫個雞毛北湖水妖啊!自己挖的坑,哭著也要填完!)
水,已經涼了。
晏泠音站起身,水珠順著肌膚滑落。
她扯過一旁的布巾,擦拭著身體。
不想了。
想再多,都是空耗心神。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背後,無論藏著什麼妖魔鬼怪,什麼陰謀詭計。
線頭,只有一個。
沈徽音。
只要弄明白,這位大小姐究竟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或者,是怕自己發現什麼。
那這團亂麻,自然就能解開。
拔出蘿蔔帶出泥。
她得先找到那根最關鍵的蘿蔔。
晏泠音換上一身衣物,眼看天空,已經黑了下來。
心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
夜深。
晏泠音尋了個僻靜的廢棄宅院。
斷壁殘垣,野草瘋長,一輪冷月掛在枯枝上,照得滿地清霜。
她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
尾椎骨處,先是一陣酥麻,隨即傳來骨骼生長的細微聲響。
一條玉質骨尾,破開衣衫的束縛,悄然探出。
隨後,兩支猙獰的骨角已然從額頭破肉出現。
雙眼之中,那點漆黑的瞳仁,漸漸拉長,化作兩道漠然的金色豎瞳。
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又從懷中摸出一塊黑布,系在臉上,遮住了口鼻與下頜。
走到院中那口積了半缸水的廢棄水缸前,低頭看去。
嚯~
哪來的妖物!!!
這幅樣子,怕是她爹來了,也認不出她!
現在,萬事俱備,只差一句足夠震撼的開場白。
她醞釀了一下情緒,將自己代入一個即將大開殺戒,視人命如草芥的絕世大妖。
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桀......」
一個音節剛出,卡住了。
晏泠音老臉一紅,還好臉上蒙著布,看不出來。
堂堂鎮妖司副指揮使,顯聖境大能,竟要淪落到學反派笑聲的地步,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只是,為了計劃。
沒辦法。
忍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笑聲自她喉間滾滾而出。
初時還略顯生澀,可越到後面,越是流暢,越是癲狂。
屋檐上幾隻打盹的烏鴉,驚得炸毛飛起,胡亂地沖入夜空。
牆角陰影里,幾隻覓食的野貓,更是弓起身子,發出一陣悽厲的嘶叫,轉頭便躥得沒了影。
晏泠音緩緩收了笑聲。
「沈、徽、音。」
既然怕她圖謀不軌......
自己不做些什麼。
又怎麼對得起這位京城大小姐的擔心?
...
沈府。
與涼州府其他大宅的張燈結彩不同,此地顯得過分安靜。
高牆之內,廊道之下的護衛,眼神里沒有生人的神情。
仿若一具具傀儡。
一間書房,燈火通明。
沈徽音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書,她卻沒有看。
她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今夜莫名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咚咚。」
門外響起輕敲聲。
「進來。」
一道黑色身影推門而入。
「小姐,院中並無有異常,老身查看一圈,未見端倪......」
沈徽音搖搖頭,「罷了,可能是夜風大了些。」
黑影點點頭,卻沒有離去。
她站在門邊,猶豫片刻,低聲道:「小姐,那晏泠音......」
「怎麼了?」
「屬下覺得,此女身上,有些古怪。」
「呵...是啊,怎能不古怪?能從青丘安然無事回來......」
沈徽音手指輕敲桌案,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黑婆,你說,一個二十不到的女子,修煉到化意境,需要什麼?」
「天賦異稟,機緣巧合,名師指點......」黑婆數著手指,「缺一不可。」
「還有呢?」
黑婆想了想,「時間,哪怕再天才,也需要時間去積累。」
「對。」沈徽音站起身,走到窗邊,「可這便是她的古怪之處...明明出身尋常商賈之家,又無名師指點...還這麼年輕...」
「有時候,我真覺得...我們是不是,不該招惹她?」
‐-------------------
想快點把這段劇情走完,去京城,可之前挖的坑又沒有填上....
昨天想了一晚上的劇情,硬生生只睡了一個半小時。
白天又上了一天班,7點才回到家。
今日只有兩章,對不起....
從一開始,這本書的只有寥寥幾個讀者。
依靠各位一路支持,終於有了現在的成績。
明明這本書的成績越來越好了......
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這麼不爭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