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泠音沒有理會漲成豬肝色的百里穹,自顧自地走著樓梯。
她身影方一踏入,先前殿內各自或坐或臥的幾道身影,目光幾乎是同時掃了過來。
晏泠音腳步如常,面上不見波瀾,平靜的目光一一回視過去,不見半分退讓。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百里穹終於追了上,他快步走到晏泠音身側,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咳咳,諸位,這位是晏泠音,晏姑娘,自今日起,她便是天傷星,天刑使。」
話音落下,殿內愈發死寂。
角落陰影里,那名邋遢漢子突然發出一陣「桀桀」怪笑,打破了沉寂。
「百里小子,這...這丫頭,真他娘的學會了?」
百里穹艱難地點了點頭。
「嘶——」
幾不可聞的抽氣聲,自殿內數個角落響起。
半日功夫,便領悟了天罡絕學?
還是那兇險至極,百年來無人敢碰的天傷傳承?
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能夠形容。
那名先前還斥責百里穹胡鬧的盤膝女子,此刻鳳眸圓睜,紅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靠在柱邊閉目養神,仙風道骨般的老者,也在此刻睜開了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能入這天刑司的,哪一個不是從萬千武者中遴選而出,驚才絕艷,名動一方的人物?
可今日在這女子面前。
眾人只覺得自己如同熟睡的丈夫一般無能。
邋遢漢子從陰影中走了幾步,率先開口道:「在下天孤星,禾九。」
那盤膝女子亦是緩緩起身,純白勁裝,襯得她身姿挺拔,面容冷峭:「天劍星,秦疏月。」
那一直靠在柱邊閉目的老者,此刻也捋了捋頜下稀疏長須,緩聲道:「老朽周夢,天閒星,丫頭,天傷一脈,殺性最重,易傷己身,望你好自珍重。」
天傷星。
天刑司一百零八星位之中,專司殺伐,最為凶戾,亦最為霸道。
此傳承,近百年來無人敢擇,非是無人願,實是無人敢。
歷代修習此傳承者,少有善終。
要麼死於參悟,要麼亡於反噬。
要麼,便是殺孽過重,壽數難永。
晏泠音如今承繼此位,代表著什麼,眾人心知肚明。
天刑司行事,雖大多獨來獨往。
但也偶爾會聯手。
多在這未來的天傷星面前混個臉熟,總沒壞處。
日後若真碰上硬茬子,也好搖人。
見眾人紛紛介紹,晏泠音也是點了點頭,道:「還請諸位日後多關照。」
百里穹踏出一步,打斷了還想繼續寒暄的幾人:「好了,交情什麼的以後再熟絡。晏姑娘剛入天刑司,還有些事要準備。」
他甩了甩頭,示意晏泠音跟上。
二人回到先前那間石室。
百里穹走到那片懸浮著一百零八顆光點的奇異天花板下,仰頭看著,指了指其中一顆。
「這便是天傷星。」
他又在屋中搜羅半刻,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玉佩。
看起來便是好料,正面刻著「天傷」二字。
「滴一滴血進去。」
晏泠音依言,指尖逼出一滴血珠,落在玉佩之上。
血珠沁入玉佩,那枚玉佩微微一顫,發出一抹與頭頂天傷星遙相呼應的暗紅光芒。
與此同時,天花板上那顆天傷星,也是緩緩亮起。
「這枚玉佩,從今往後,便是你在天刑司的身份證明,」
「同時,與你的生機相連,一旦隕落,此星便會黯淡,玉佩會在你身隕的瞬間,將你的大致方位傳遞迴司中。」
百里穹看著晏泠音,添了幾分凝重。
「天刑使行事,九死一生,兇險異常,但天刑司,也並非全然冷血無情,你若當真不幸身死,天邢司上下,定會盡力將你的屍首帶回,查明原委,為你報仇雪恨。」
晏泠音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百里穹見她神色,又從袖中取出兩本更為纖薄的小冊子,一併放在她身前的石桌上。
「這兩樣,也一併要學會了。」
晏泠音目光掃過。
呦?
這感情好。
剛入天邢司,就有功法可學?
「這是什麼?」
「這本是《望氣術》。」百里穹指著其中一本紅色的,「習得之後,方圓十里之內,妖氣強弱,皆可感知一二,若是修為高深的大妖,感應範圍還會更廣。用以追蹤,或是避禍,都少不了它。」
晏泠音嗯了一聲,拿起那本《望氣術》隨意翻了翻。
看起來倒是不複雜。
至少字是都認得的。
「其二,便是這《靈韻訣》。」
百里穹拿起另一本,遞給她,「此法配合玉佩,能讓你與附近的袍澤傳訊,互通有無,若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搖動玉佩,催動此訣,便是最後的求援之法。」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不到萬不得已,莫要輕易動用,每一次求援,都意味著有袍澤要為你身涉險地。」
她將兩本冊子與玉佩一併收好。
追蹤索跡,傳訊求援。
真該讓鎮妖司那些人好好看看。
什麼叫專業?
「這些東西,為何不給鎮妖司配上?」
不懂就問,晏泠音一直深諳此理。
「《靈韻訣》與你頂上那顆命星相連,催動的是星宿之力,非我天刑司登錄在冊之人,便是得了法門,也引不動分毫星力,《望氣術》,亦是這般。」
「總之天刑司之所以是天刑司,自有其道理。」
晏泠音撇了撇嘴,沒說話。
道理就是,門檻高,一般人玩不轉。
百里穹沒有理她,繼續道:「持此玉佩,大鄴天下,無論何處,都可前往。」
「若遇阻攔,便是妨礙公務,一品之下官員,可先斬後奏。」
「此乃,皇權特許!」
晏泠音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一品之下可直接斬首?
一品代表著什麼?
當朝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以及執掌中樞的宰輔,方為一品。
像京中六部,各部尚書,地方之上,手握一州軍政大權的封疆大吏,一府知府......
這些,只要敢惹她,便是隨手斬之!
她猜測過天邢司權利很大。
可沒想到,他娘的有這麼大!
「我勒個親娘......」
「什麼?」
「沒什麼,對了,你確定哪裡都能去?」
「是。」
晏泠音摸了摸下巴。
「皇宮也可以?」
「......是,只是,我勸你近日,莫要去。」
「為何?」
「門口那位天孤星,禾九,前日前往宮中,瞧了聖上新納的妃子沐浴,被抓住了,如今宮裡頭,還有各部尚書,正為了此事,聯名上奏,要彈劾我天刑司上下行事不端,目無君上。」
「聖上龍顏大怒,指揮使大人這幾日,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