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
「不錯。」
入宮去偷東西?
這人怕不是個瘋子。
「有什麼東西,不能直接與聖上開口去要?非要用偷的?你這是嫌命長,想拉著我一起死?」
「要不得,要不得。」
禾九連連擺手,一臉的為難,「這東西......特殊,聖上不會給的。」
見晏泠音依舊滿臉不信,禾九嘆了口氣,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幾分。
「晏姑娘,可知大鄴第一神偷?」
晏泠音搖了搖頭。
「此人,無名無姓,江湖人送外號,『三更手』。」
「此人行事,神出鬼沒,專挑守備森嚴之地,如入無人之境,可他偷東西,從不為財,也從不傷人,往往是今日取走某樣珍寶,過個三五日,又悄無聲息地送了回來,只留下一枚手印作記。」
「滿朝文武,各家勛貴,天下門派,乃至宮中內庫,幾乎被他逛了個遍,可至今,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無人知曉。」
晏泠音聽著,心中倒是多了幾分興趣。
禾九見她神色鬆動,嘿嘿一笑,又湊了上來。
「那《羽衣功》,便是三更手的成名絕技。」
「而那三更手......」
禾九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如今,就在這京城之中。」
「可這和宮裡又有什麼關聯?」
晏泠音雙手環抱胸前,倚著門框問道。
禾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正是因為如此,我等若是想找尋那三更手,難如登天,又何提從其手中奪取功法?」
「想大海撈針,怕是到我壽元耗盡那天都摸不著他一片衣角。」
「三更手此人,偷盜之餘,最重身後名。」
晏泠音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他不是自詡風雅,視金銀如糞土,只盜那天下奇珍,以彰顯自己手段高明,品味不俗麼?」
「可若是這名聲,一夜之間,臭了呢?」
「說人話。」
「咱們進宮,不偷別的,就去後宮,取一樣東西。」
「你是想...栽贓?可什麼東西,能讓他身敗名裂?」
禾九臉上的笑容愈發猥瑣,他搓了搓手,低聲道。
「貴妃娘娘們......平日裡解悶用的......」
「......」
「那......是何物?」
禾九見她不懂,頓時來了精神,正要開口詳細解釋一番,卻被晏泠音抬手打斷。
「行了行了,你和我說偷那玩意作甚?」
「逼他出來啊!」禾九一拍大腿,激動道。
「姑娘你想啊,百姓都怎麼傳三更手的?神偷無雙,來去無蹤,偷的都是王侯將相家的稀世奇珍,多大的名頭,多風光?」
「可突然有一天,滿京城都在說,這位神偷,不好寶貝,就好貴妃娘娘們用過的......你說,他急不急?他那張老臉,還要不要了?他坐得住嗎?」
「只要他一露頭,想辦法自證清白,那咱們的機會,不就來了?」
晏泠音倒吸一口涼氣。
嘶~
好歹毒的手段!
「再說了,我也考慮過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你不測被宮裡發現......」
「你是女子,聖上頂多就是斥責幾句,總不能真拿你如何,換作是我......怕是當場就要被剁碎了餵狗。」
晏泠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禾九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乾咳兩聲,連忙補充道:「當然,這都是最壞的打算,姑娘放心,此事我早已謀劃周全。」
「宮中不乏高手,到時,我替你引開他們,你去動手,我鬧出的動靜越大,你那邊就越安全,咱們分工明確,合作共贏!」
禾九一拍胸脯,信誓旦旦。
「事成之後,《羽衣功》雙手奉上!」
晏泠音皺起眉頭。
這計劃聽著天花亂墜,可繞了這麼大一圈,又是栽贓,又是逼人現身,不就是為了一本功法秘籍?
可聽對方的意思...卻對那《羽衣功》不感興趣?
那對方圖什麼?
「你和三更手有仇?」
禾九臉上的笑容一滯,罕見地露出幾分鄭重。
「沒有仇,不過,我找他有事。」
「嚯,你倒是看起來像是有故事的。」
「晏姑娘言重了,人人都有故事,不過是精彩與否的區別罷了...你若答應,咱們今晚便動手,若是不願,當我未來過便是。」
晏泠音點點頭,只是將環抱在胸前的雙臂,又緊了緊。
她對這邋遢漢子背後的愛恨情仇,沒有半分興趣。
她只關心那本功法。
顯聖境的身法,誘人是真誘人。
可...
一旦失手,便是龍顏大怒。
天刑司內,也少不了一番責罰。
更何況,禾九此人,滿嘴胡言,十句話里,怕是只有標點符號是真的。
但...
富貴險中求。
功法,亦是如此。
打定主意,她抬起頭。
「先給定金。」
「什麼?」
「若是沒有定金,萬一事成之後,你反悔了怎辦?」晏泠音理所應當道。
禾九有些猶豫。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他自己本身就囊中羞澀,功法傳承,乃是師門所傳,不可能交給晏泠音。
思來想去。
他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顆妖丹。
「此乃顯聖妖丹,便用此物抵押,如何?」
顯聖妖丹?
晏泠音接過,略微打量。
比猴妖的妖丹要小上幾圈,可確實不是化意境妖丹可比的。
大概率,是剛入顯聖妖物的妖丹。
「今晚,何時,何地?」
...
月上中天。
宮牆之內,萬籟俱寂。
唯有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敲碎一地清輝。
晏泠音已換下那一身扎眼的白衣,利落的黑衫將她身形勾勒得愈發挺拔。
尋了一處假山背陰處,停下腳步,耐心等著。
半刻鐘後。
「轟——」
一聲巨響,自皇城西北角傳來。
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照得一片橘紅。
「走水了!」
「護駕!快護駕!」
無數腳步聲自身側掠過,一隊隊禁軍舉著火把,朝著西北方向瘋了般涌去。
晏泠音目瞪口呆。
我靠!
這他娘的叫引開注意?
這是生怕聖上睡得太香,給他老人家聽個響?
她不再遲疑,身形一閃,便朝著與騷亂截然相反的方向掠去。
後宮。
玉芙宮。
聖上新納的德妃居所。
晏泠音按照禾九給的地圖,輕車熟路地繞到殿後,尋到一扇虛掩的窗。
她也沒問禾九為何有如此詳盡的宮城輿圖。
各人有各人的門道。
她側耳聽了聽,裡頭毫無動靜。
這德妃的睡眠質量,倒是好的很。
指尖輕輕一撥,窗戶滑開,她身子一縮,便鑽了進去。
屋內燃著安神香,氣味清雅。
晏泠音沒心思欣賞,徑直開始搜索起來。
在某個抽屜里翻找片刻,尋到了一隻錦帕包裹之物。
打開一看。
晏泠音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重新包上,塞進懷裡。
媽的。
自己這幅樣子,若是被發現,絕對像個變態。
此間事了,她轉身便要離去。
可就在此刻,內室的珠簾之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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