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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我受不得一點委屈

2025-07-07 14:44:00 作者: 八爪觸手怪

  晏泠音從來未覺得自己是妖。

  她魂魄來自異世,歸根到底,只是個倒霉的社畜,死後占據了這具身體。

  哪怕推演的功法,走出了條不同尋常的路。

  甚至到最後,能化身妖物的樣子。

  可那又如何?

  妖與人的界限,只局限於這麼膚淺的東西?

  她只不過功法特殊了一些,力量與尋常顯聖不一樣一些。

  這些,真的重要麼?

  重要。

  可在世人眼中,很重要。

  世人多愚昧,他們只信自己願意信的,只看自己想看的。

  你與他們解釋,我不是妖,我只是功法特殊了一些。

  在他們眼中,便是狡辯。

  你與他們爭論,先動手的是沈家。

  在他們眼中,便是強詞奪理。

  因為你是特殊。

  這個理由,便足夠了。

  

  晏泠音說完那番話,只覺得胸中鬱氣盡數吐出,前所未有的暢快。

  她看著徐大人,等著他的回答。

  是拔刀相向,還是拂袖而去?

  徐大人卻只是嘆了口氣,重新走到某位靈位前,伸出袖子,仔仔細細地,又擦了一遍。

  「丫頭,老夫問你後悔,不是問你這些。」

  他轉過身,一雙丹鳳眼,看著她。

  「老夫是問你,後不後悔,入了這鎮妖司。」

  晏泠音一愣。

  「若是不來,你大可尋一處深山老林,逍遙自在,以你的本事,這天下大可去得,何苦來這吃力不討好的地方,受這份鳥氣?」




  她答不上來。

  是啊,何苦呢?

  她不過一介穿越者,本就對這世界沒有什麼感情。

  為何非要在這紅塵里打滾,在這泥潭裡掙扎,受這份鳥氣?

  想起了清平縣的雨夜,想起了涼州府的風沙。

  想起了覆海真君死前的猙獰,想起了玄塗真君死後的哀慟。

  她以為自己做的,是斬妖除魔,是替天行道。

  一路走,一路殺。

  從清平殺到涼州,從揚州殺到荊州,再從京城之外,殺到這天子腳下。

  她以為只要劍夠利,就能殺出一條安穩路來。

  到頭來,她殺盡了攔路的妖魔,卻發現真正擋在身前的,是那些人心與規矩。

  「罷了,罷了。」

  徐老見她不語,搖了搖頭,背過身去。

  「如今這般情景,說這些也無用,丫頭,聽老夫一句勸,沈家勢大,你鬥不過他們的,離開京城吧。」

  晏泠音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大人為何要與我說這些?」

  她與對方,算不上多熟。

  無非是幾面之緣,幾句閒談。

  以她前世的經驗來看,非親非故,如此掏心掏肺,不是有所圖,就是腦子有坑。

  徐大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嘴角一咧,露出個苦澀的笑。

  「老夫只是不想看你這般去死。」

  他伸手指了指周圍那密密麻麻的靈位。

  「這裡躺著的,每一個,都為大鄴流盡了最後一滴血,可到頭來,除了這塊牌子,什麼也沒剩下。」

  「老夫不論你是什麼,只要你一日斬妖除魔,未曾傷及無辜生靈,那麼一日,便是我鎮妖司之人,老夫不想看到你,不是死在妖物手上,而是折在自己人手裡。」

  走嗎?

  現在走,確實還來得及。

  以她的本事,天下之大,只要不撞上法相境那寥寥幾人,想活下去,不難。

  哪怕擺爛一點,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個小院,養幾隻雞,再雇兩個丫鬟伺候著。

  每日睡到自然醒,看看話本,聽聽小曲兒。


  想修煉了,便找幾隻妖物開開葷。

  這小日子,不比在現在強得多?

  走了,就不用再理會沈家的構陷,不用再看那些朝堂上大人物的臉色。

  天高海闊,任我逍遙。

  但是。

  晏泠音搖了搖頭。

  「不,我不會走。」

  「嗯?」

  徐大人有些意外。

  這京城,如今於她而言,就是個死局。

  欽天監,沈家,朝堂,甚至可能是陛下的默許。

  一旦她的身份被戳破,便是百口莫辯。

  她不走,留下來,等死嗎?

  晏泠音的想法很簡單。

  上輩子給人打工,累死累活,下班路上還被不知名的車給一頭撞死。

  這輩子,替朝廷賣命,從南殺到北,從東殺到西。

  就因為功法特殊了點,就會被當成妖物。

  憑什麼?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本來,我以為我能忍,老闆畫餅,我就吃著,老闆給氣受,我就忍著,畢竟,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可現在我才發現......」

  「我好像......受不得一點委屈。」

  說完,她環視著這滿殿的靈位。

  最後,目光落在了殿門附近,一處空著的角落。

  那裡很乾淨,一塵不染。

  她走了過去,伸出手指,在空無一物的架子上,寫下三個字。

  晏。

  泠。

  音。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瀟灑離去。

  ...

  皇城大內,殿宇連綿。

  宋知非獨自走在空曠的宮道上,兩側的宮牆高聳,將天空切割成狹長的一條。

  往日裡熟悉的景象,今日看來,卻多了一分說不出的壓抑。

  他腳步不停,穿過一道道宮門,沿途的禁衛與宦官見了他,皆是躬身行禮,卻無一人敢出聲。

  御書房外,老太監躬著身子,像是早已在此等候。

  「六殿下,陛下在裡面等著您。」

  宋知非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身穿明黃常服的皇帝,並未坐在案後批閱奏章,而是立在一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缸前,正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魚食,一點點撒入水中。

  缸中幾尾錦鯉,爭相奪食,攪起一池漣漪。

  「來了。」

  皇帝沒有回頭,聲音聽不出喜怒。

  「兒臣,參見父皇。」宋知非躬身行禮。

  「免了。」皇帝將最後一點魚食撒盡,用一方錦帕擦了擦手,這才轉過身,看向他,「說吧,為了何事?」

  他的目光平靜,卻像一口死氣沉沉的潭水,讓宋知非準備了一路的說辭,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父皇,兒臣是為晏泠音而來。」

  他終究還是開了口,「沈家請動欽天監觀星樓主,欲以天機論斷其根腳,此事......有失公允。」

  皇帝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如何不公允?」

  「晏泠音為我大鄴立下汗馬功勞,斬殺妖物無數,單是京畿內外,便肅清了數十妖邪,其中不乏顯聖大妖,如此功臣,如今卻要因沈家一己之私,受此揣測與構陷,恐寒了天下鎮妖司將士之心。」

  「說完了?」

  「兒臣......」

  「知非。」

  「你,是不是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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