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馬一鷹,身子同時一僵。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
滾?
怎麼滾?
晏姑娘還在裡頭閉關,正到緊要關頭。
他們兩個要是現在走了,以這黃風老妖的精明,定然會察覺到此地不對,萬一衝撞了晏姑娘的突破,那後果......
烏君一想到晏泠音,瞬間忘了害怕。
「這個......師兄啊......」
烏君腦子飛速運轉,乾笑道,「師兄有所不知,我與蒼君,是奉了道尊之命,前來南疆,尋一味藥材。」
「哦?」黃風大聖來了興趣,「什麼藥材,值得道尊差遣你們兩個親自跑一趟?」
「是......」
烏君卡殼了。
他哪知道這地方有什麼藥材。
一旁的蒼君見狀,只得從樹上飛下,沉聲道:「我等奉命行事,不便多言,還望黃風師兄行個方便。」
「不便多言?」
黃風大聖笑了起來,「在我黃風的地盤上,還有什麼是不便多言的?」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腥風毫無徵兆地捲起。
「我看你們兩個,不是來找什麼藥材,是想要我這顆項上妖頭吧?」
「師兄誤會了!天大的誤會啊!」
烏君嚇得馬毛都快豎起來了。
這老黃皮子,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黃風大聖卻不再理會他,一雙小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被瀑布遮掩的山洞。
方才,他便隱隱感覺到,那山洞之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泄露出來。
那氣息,時強時弱,顯然是在閉關。
哼。
這兩蠢貨,明顯還有外援。
道尊,果然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
若真要清理門戶,卻派這兩個蠢貨前來......
「滾開!」
黃風大聖拂塵一甩,便要朝那山洞走去。
「師兄!」
烏君一咬牙,馬軀一橫,竟是硬生生擋在了他面前。
「師兄三思!那裡面......那裡面真沒什麼!」
蒼君亦是展開雙翼,落在他身旁。
「黃風,你若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二人,不念同門之誼!」
「同門之誼?就憑你們兩個?」
他話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烏君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惡臭的狂風撲面而來。
啪!
一聲脆響。
下一秒,天旋地轉。
烏君龐大的身軀被抽得橫飛出去。
在空中轉了七八個圈,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地塵土。
噗——
他張開馬嘴,混著血沫的幾顆大牙,飛了出去。
疼。
可比疼更甚的...
破相了。
這臉......晏姑娘以後還願不願騎了?
「廢物。」
黃風大聖不屑地笑了笑。
蒼君雙翅一振,捲起狂風,襲向那道黃影。
可那黃影只是幾個閃爍,便欺近了蒼君。
「你們...就這點本事?怕不是在山上待久了,一身修為,竟淪落至此。」
一隻手爪,在他翅膀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蒼君吃痛悲鳴一聲,急忙振翅高飛,拉開距離。
一招。
僅僅一招,便高下立判。
烏君晃了晃發暈的腦袋,從碎石堆里爬起來。
看著那道得意洋洋的黃影,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完了。
這回是真要玩完了。
「我再問最後一遍。」
黃風大聖懸於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裡面,到底是何人?」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也配知道裡面的人是誰!?」
烏君也是被打出了火氣,破口大罵。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罵個痛快。
「找死!」
黃風大聖眼中殺機一閃。
剎那間,黃風大作,吹得山谷中飛沙走石,草木摧折。
烏君絕望地閉上了馬眼。
晏姑娘啊,來世我再給您當牛做馬吧......
就在黃風大聖的手,即將按上他那馬頭之際。
一隻白皙的手,握住了黃風大聖的手腕。
什麼人?!
他驚恐地扭過頭。
烏君緩緩睜開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襲再熟悉不過的白衣。
那人就站在他身前,身姿筆挺,背對著他。
水簾洞外的天光,穿過飛濺的水珠。
落在她的身上,鍍上一層光暈。
雪瀑般的長髮,被山谷中殘存的微風輕輕吹拂,幾縷髮絲拂過清冷的側臉。
烏君的馬眼,一點點瞪大。
心,好像都要化了。
晏姑娘!!!
晏泠音只是平靜地俯視那張驚恐的蠟黃麵皮上。
黃風大聖只覺得心中一涼。
眼前這女子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說的不錯。」
什麼?
黃風大聖一愣。
「你...算什麼東西?」
「......」
黃風大聖想反駁。
我乃白玉京七十二洞妖聖,這南疆百越之主!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咽了回去。
僅僅因為。
那隻握著他手腕的手,看似纖細白皙,宛如柔弱女子。
可...
任憑他如何催動妖力,都掙脫不得分毫。
法相境!
絕對是法相境!
他黃風,怕了。
滔天的怒火無處發泄,最終,只能惡狠狠的瞪著,那女子身後已經開始眼泛淚光的傻馬。
狗東西!
你他媽的!
你們兩個有這麼一位通天徹地的大靠山,不早說?!
非要等老子把你們兩個揍得跟孫子似的,再讓她出來?
裝!
你們接著裝!
看我如今這般,很好玩是吧?!
這老黃皮子心中的念頭千迴百轉,臉上的神情卻是變得比翻書還快。
「前輩!前輩饒命!」
他另一隻手抬起,對著自己的臉便是一巴掌,清脆響亮。
「是小妖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清修,小妖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晏泠音鬆開了手。
黃風大聖如蒙大赦,整個人都矮了半截,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條命是保住了。
也是,這等境界的大人物,想來也不會與他這般小妖計較。
正準備再說幾句漂亮話,將此事揭過。
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隻手,不知何時,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一股涼氣,自尾椎骨直衝腦門。
他想抬頭,可脖子卻動彈不得。
只來得及看到,那女子一金一紫的眼眸。
然後,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轟——
一聲悶響。
黃風大聖的腦袋,被狠狠地摜進了腳下的山石之中。
沒有慘叫。
因為他的整個頭顱,連帶著半截身子。
都在這一下,被砸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
瀑布的水聲,似乎也小了許多。
烏君剛剛泛起的激動淚光還未滑落,便僵在了那裡。
它張著嘴,幾顆剛被打掉的牙齒缺口,正呼呼地往裡灌著沙風。
一旁的蒼君,亦是僵立在枝頭,鷹目圓睜。
死了?
就這麼......死了?
那可是黃風大聖!
就這麼被......一掌,摁死了?
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代?
【斬殺顯聖黃鼬妖物,總壽一萬六千八百七十二年,剩餘九千零六十九年,吸收完畢】
【妖魔壽元:九千三百二十年】
「晏......晏晏......晏姑......姑娘......」
烏君的舌頭徹底打了結,上下嘴皮子直打架,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你你......」
晏泠音看著手掌上沾染的些許紅白污穢。
嘖。
有點噁心。
她轉過身子,抬起手,在馬臉上,仔仔細細地,將手上的污穢擦了個乾淨。
烏君的身子猛地一僵,都忘記要說什麼了。
它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觸感,從臉頰傳來。
蒼君自不遠處的枝頭落下,快步上前,看著晏泠音,聲音都在發顫:「晏姑娘,您......您可是......踏入了法相之境?」
烏君這才想起,自己要問什麼,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
晏泠音拍了拍烏君的臉,感受著手底下那腫脹的觸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挺有彈性。
「嗯。」
一個字。
卻勝過千言萬語。
「真......真成了?」
蒼君只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喃喃自語。
成了。
真的成了。
我的老天鵝...
二十歲的人族法相!
這是什麼概念?
晏泠音沒有在意二人的震驚,皺眉問道:「行了,還能走嗎?」
「能!怎麼不能!」烏君一個激靈,瘋狂點頭。
「晏姑娘,咱們現在去哪?」
晏泠音翻身上馬,隨手一撩被山風吹得有些褶皺的衣袍下擺。
「大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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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依舊萬字
四更奉上
馬上回去殺那倆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