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意外的意外（一更）
入夜。
與哈曼·瓦倫的交談結束，雷洛並沒有在大廳久留。
這位老伯爵需要時間去消化戰敗的苦果，也需要時間去安排瓦倫家族的未來。
雷洛給了他體面，也給了他選擇，剩下的，便是這位家族最後的掌舵人自己的事情了。
俘虜們被暫時關押在城堡南面的倉庫里，由艾德安排的騎士看管。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絕望，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啜泣，很快又被沉重的寂靜吞沒。
「走水了！南邊的倉庫走水了！」
一聲悽厲的呼喊劃破了赤鐵堡的寧靜。
緊接著，喊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騷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擴散開來。
橘紅色的火光在城堡南側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映得通紅，滾滾的濃煙將夜色染成墨色。
「保護大人！」
艾德第一時間帶人守在了雷洛的房間外，神情戒備。
「慌什麼。」
雷洛的聲音從房間內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派人去救火，別讓火勢蔓延。」
「是，大人！」艾德領命而去。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一座高塔上，哈曼·瓦倫正憑窗而立。
他沒有去看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渾濁的目光穿過夜色，落在了城堡外圍的陰影中。
十幾個黑影正借著混亂的掩護，敏捷地翻過一處防守薄弱的圍牆，消失在堡外的密林里。
為首的那人，正是他的長子，羅伯特·瓦倫。
在他身邊，還有十幾名對瓦倫家族最忠誠的騎士。
「大人，是羅伯特少爺————他們跑了！」
一名老僕人匆忙跑上高塔，聲音裡帶著驚喜。
哈曼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黑暗的森林，仿佛能看到自己兒子遠去的背影。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越獄。
看守倉庫的士兵像是突然聾了瞎了，救火的隊伍也顯得不那麼「專業」，混亂製造得恰到好處，既能提供足夠的掩護，又不至於造成真正的傷亡。
那個年輕人，用這種方式履行了他的承諾。
留下一個繼承人，和足以保護他的力量。
戰爭是殘酷的，但勝利者展現出的這份「慷慨」，卻讓哈曼心中五味雜陳。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最後一點力氣。
命運無常，瓦倫家族終究是在他手中衰落了，但能為家族留下一顆火種，已經是戰敗後最好的結局。
「傳我的命令。」
哈曼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所有瓦倫家族的成員，全力配合雷洛大人的安排。從今往後，我們是黑石領的附庸。」
火勢很快被「控制」住了。
一場「意外」的火災，帶走了瓦倫家族未來的希望，也帶走了那些裡面最桀驁不馴的刺頭。
剩下的人，要麼是拖家帶口無法輕易離開的族人，要麼是早已被戰爭磨平了稜角的士兵。
當艾德前來匯報「清點結果」時，雷洛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劍。
「大人，羅伯特·瓦倫帶著十幾名騎士趁亂逃走了，我們的人『追之不及」。」
「知道了。」
雷洛將長劍歸鞘，站起身。
「走吧，高文伯爵的慶功宴，我們不能遲到。」
赤鐵堡。
領主大廳里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烤肉和麥酒，在戰爭中壓抑了許久的騎士和貴族們盡情地宣洩著勝利的喜悅。
雷洛的出現，立刻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哈哈，雷洛男爵，我敬你一杯！這次能如此迅速地拿下赤鐵堡，你當居首功！」
一個胖乎乎的子爵端著酒杯湊了過來，滿臉堆笑。
「是啊是啊，我早就說過，雷洛男爵年輕有為，將來必定是公國的棟樑！」
恭維聲不絕於耳。
雷洛應付自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與眾人一一碰杯。
他知道，這些人的恭維一文不值，他們敬畏的不是他雷洛，而是他所展現出的強大武力。
「雷洛。」
高文伯爵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許多。
高文舉起手中的酒杯。
「這一杯，我敬我們最大的功臣，黑石領的雷洛男爵！是他和他的勇士們，用雷霆之勢攻破了赤鐵堡的城門，為我們贏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
「敬雷洛男爵！」
眾人齊聲高呼。
雷洛舉杯示意，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火熱。
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正集中在自己身上，羨慕、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讓他有種微妙的陶醉。
宴會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莉莉安坐在雷洛身邊，對周圍的喧鬧有些不耐煩，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雷洛。
「哥，他們好吵。」
雷洛笑了笑，低聲說。
「忍一忍，享受勝利者的待遇，不是很有趣嗎？」
莉莉安撇撇嘴，抓起一塊烤得金黃的雞腿，狠狠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生氣的小倉鼠。
宴會持續到深夜才結束。
第二天一早，高文伯爵與其他領主的軍隊拔營出發，繼續向下一個目標前進。
雷洛和莉莉安的軍隊留在赤鐵堡休整和打掃戰利品。
瓦倫家族的鍛造工坊。
在雷洛的面前，是十幾座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熔爐，旁邊堆放著山一樣高的優質鐵礦石和已經提煉好的精鐵錠。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和模具。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工坊。
整個赤鐵堡，擁有大大小小數十個這樣的鍛造工坊和冶煉場。
這裡不僅是軍事堡壘，更是一個龐大的鍛造基地。
「煤球，開工了！」
雷洛喊了一聲。
一道黑影閃過，煤球憑空出現。
它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晴，此刻正放著光，一半看著雷洛，另一半則死死盯著旁邊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整扇四階巨蜥肉排。
「幹活，幹完活這些都是你的。」
雷洛拍了拍它的腦袋。
得到了許諾，煤球立刻來了精神。
它張開大嘴，一個肉眼不可見的黑色漩渦在它口中形成。
「呼！」
一座巨大的熔爐連帶著地基，憑空消失，被它吞進了無盡的儲物空間。
「再來一個！」
煤球似乎覺得這樣一個個「吃」太慢，它乾脆跳到工坊中央，小小的身軀猛地一漲，黑色的空間漩渦瞬間擴大，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周圍的鍛造設備、礦石、工具——.風捲殘雲般地吸了進去。
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艾德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煤球能裝東西，但沒想到這麼能裝。
不到半天時間，整個赤鐵堡最有價值的冶煉和鍛造設備，就被煤球「吃」得一乾二淨。
為了搞勞這位「鞠躬盡」的後勤部長，雷洛兌現承諾，四階魔獸烤肉排無限供應。
煤球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一頭扎進了烤肉堆里，吃得滿嘴是油。
雷洛站在空蕩蕩的工坊里，心中豪情萬丈。
有了這些設備和工匠，黑石領的軍備生產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瓦倫家族近百年的積累，如今，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