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379章 番外1:黃本騏

第1379章 番外1:黃本騏

2025-07-08 10:20:57 作者: 爪爪此世之鍋

  【注意,特別聲明,本番外由熱心書友「銀杏三里」創作,感興趣的可以讀一讀,不感興趣的可直接跳過。有興趣的書友也可以自己寫了發給我,只要不違規我都願意發。等本書完結,我會一併挪到完結後的番外中。】

  番外,馬本高傲狂放,黃沙洗盡鉛華

  第一章 撤離

  六月六日,神州與天虞戰爭爆發,帝落師門及居戎領一帶作為神州在天虞的基地,血稅軍的重要補給點,是天虞的首要攻打目標,由眾多玄天道人帶領對居戎領發動突襲,居戎領活下來的戰爭修士十不存一,李桃收攏殘兵在零靈界域助力下實行戰略轉移,但留守居戎領的普通民眾拖家帶口,在戰爭波及時只能逃難。

  巫神教巫吉祭長憑藉在教徒間的威望,組織了十萬人前往大荒關逃難,但由於虎王組織斑人幫助血稅軍,以及斑人近年來社會地位變化引發的矛盾,這場逃難絕大多數斑人以及少數相信華族的天虞人沒有被帶上,他們只能自救。

  戰爭從來都是殘酷的,但總有些人願意為了什麼而去撲身其中。

  是夜,虎王召集了滯留在居戎的所有斑人,燃燒的篝火映照著他的臉,神情不定。沉默中只有小聲啜泣的聲音,那是某個家庭已經支離破碎。虎王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開口。

  「族人們,我們現在安寧的生活已經消失了,我知道你們很疑惑,我也很疑惑,明明生活應該會越來越好,明明我們已經有尊嚴與財富,明明發誓過不在逃跑臣服於他人。

  可是命運好像總愛和我們開玩笑,我們臣服過,迎來的是無休止的勞作,我們掙扎過,即便是集全族之力,我們也只能荒野逃跑,但那些官兵從來不曾放過我們,我們奮鬥過,可是今天,這些財富已經化作焦土。

  我想知道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們難道註定只能接受命運帶來的苦難嗎?」

  虎王嘴角苦澀,他帶領族人在這裡建起了房舍,在華族的幫助下過起了有尊嚴的生活,每天都能看見大家眼中的光芒愈發耀眼,他以為自己可以帶著大家用雙手開創斑人廣闊的未來。

  他環顧四周,大多數斑人眼中帶著迷茫和痛苦,也有少部分人帶著怒火。深吸一口氣,虎王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們在那些實力強大的人中不值一提,他們從來都是這樣,對我們這樣的存在視而不見,可我們的雙手難道不是雙手,我們的孩子難道不是孩子,我曾以為華族是蠻夷,可他們給了我們尊嚴,他們讓我們知道我們其實可以不用遵循巫神教義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今天,他們受難了,尊重我們,寬以待人的華族被打上了刺殺王上的標籤,我很難想像,我相信你們和他們一起住了這麼久,應該也不會相信。

  

  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將罪名賦予華族。他們帶來了新的戰爭,之前我們不曾看見,但至少只一次,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存在不該只是肆意踐踏的野草,我們也是知恩圖報的,和他們一樣有尊嚴的人。

  所有還有把子力氣的傢伙,站起來!」

  虎王一聲令下,眾多正值壯年的斑人,甚至於老人和小孩都站了起來,他們跟隨虎王,他們相信虎王,無關生死,無論前路。

  「此去,我們將直面戰爭,不是打家劫舍,而是慘烈的鮮血,而是猙獰的硝煙,我們的戰鬥力和他們相比無異於蜉蝣撼樹,但這一次,我們明白,我們是為何而戰。至少這一次,我們絕不跪著生。」

  火光似乎也受到感染,嗶哩啪啦地爆響。

  虎王的戰前動員自然做得很好,但他也不能將族群的全部壓上,老弱婦孺需要安置,而居戎一帶,已經變成戰場。於是,他找到虎山。

  斑人虎山正在拿錘子改造自己的鏟子,似乎這樣能使它變得更加鋒利,他和虎王相識已久,當年在礦洞挖礦的時候,他就聽著虎王的指揮,砸碎了監工的腦袋,如今歲月不饒人,他已經步入老年,但他還想提著這把鏟子跟隨虎王衝鋒。

  虎王看著這位陪他一起闖蕩的老大哥,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錘子。

  「山哥,放下吧,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有我們在就夠了,你也已經年邁了。」

  虎山看著身側的中年男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身子開始佝僂起來?一晃神好像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站在他身邊。他的回答幼稚又無奈。

  「哼,老子不過是頭髮白了點,這把鏟子砸在別人頭上照樣能開瓢。」

  「山哥,剩下的族人們需要你,我帶著人打仗,總要有人照顧帶著他們吧,在這裡,就您德高望重,資歷豐富了,要不然難道讓他們自生自滅去?」


  虎山的眼神透露出猶豫,最終他嘆了一口氣,放下了舉著錘子的手。

  「我該帶著他們去哪?」

  「絕境要塞吧,絕境之外,不問出身。」

  第二天一早,虎王帶著五千青壯前去支援血稅軍,而虎山也帶著一群難民,朝著絕境要塞出發。

  這隻難民隊伍,除了被拋下的大批斑人,還有其它相信華族的天虞人也跟在這支隊伍,狐女就是其中一支。

  狐女惜情,戰爭修士黃本騏的愛人,即將臨盆,戰爭爆發初期哭喊著要留下等他,但被一位斑人敲暈,隨後幾位狐女同伴架著她跟隨逃難民眾一起前往絕境要塞。

  夜晚,組織逃難的虎山在統計傷亡,普通民眾畢竟難以做到令行禁止,而他也是第一次帶著這麼多人一起行動,出發約為四千人,現在只剩兩千七百多人了,被河流帶走的,被戰火波及的,為了食物而爭得頭破血流的。他們的行進速度也很慢,這才只是第一天。夜晚的篝火旁,只有低聲的啜泣。

  「虎王,我們真的能成功抵達嗎?」

  ……

  沒人知道虎山扯出的這支難民隊伍遭受了怎樣的磨難,因為斑人的身份,很多居戎一帶的貴族領地既不肯提供食物,也不允許停留。少數農戶提供的糧食根本無法維持難民的每日消耗。生存成了飲河流水的急切,成了樹葉與草皮的飽腹。無奈之下,很多斑人把自己賣給沿途的工廠,為隊伍的老弱換一點糧食與棲息之所。虎山心裡難受,只能整宿整宿睡不著向巫神祈禱。

  六月十七,本來距離預產期應該還有一周左右,但長途遷徙與忍飢挨餓影響了狐女的身體狀況,加上對血稅軍的擔憂,惜情不可避免的提前臨盆,一番手忙腳亂後,悠然平安出生,新生命的到來多少振奮了大家,行進過程中常有人突然停下看向簡易板車上惜情抱著的新生命,在心底為自己鼓勁,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前行。

  六月二十一,虎山帶著七百人的難民抵達了絕境要塞。

  第二章 前往

  得到政委的肯定後,黃本騏內心的煎熬輕鬆了些,身為戰爭修士,他當然知道這時候離開對整隻隊伍的打擊,不僅是戰鬥力的缺少,這對現在的血稅軍來說,幾乎稱得上臨陣脫逃。但一想到惜情與尚未出生的孩子,他內心的煎熬卻更加難以忍受,人的成長往往就在一瞬間,這是他的責任,他需要去承擔。孤身一人,黃本騏於深夜離開大荒關重新進入幽冥走廊。

  彼時琴樹裴部剛剛打散,玄天道人自視甚高,自然也不會境內巡邏,黃本騏背著他那杆長槍,一路走過來時的路幾乎沒受到什麼阻攔,只是無人在側,原本跳脫的他變得沉默。

  六月二十七,黃本騏回到了居戎領,原先欣欣向榮的城鎮已是大片的廢墟,落日酒吧的牌匾仍掛在門上,只是焦黑的斷垣上完全看不出這棟建築是做什麼的,黃本騏憑著記憶找到後廚,在鬆動的泥土旁翻出了一罐臘肉。

  「不愧是班長,這都能藏一罐,看來今天有口福了,也不知道……」

  黃本騏自言自語的聲音小了下去,眼睛盯著油汪汪的臘肉看了好一會,開始起身生火做飯,只是吃著吃著,他的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明明已經做好決定,但他終歸還是為自己的臨陣脫逃而痛苦。

  第二天早上,倚牆而眠的黃本騏被嘈雜的人聲驚醒,戰修本不該如此鬆懈,只是昨夜心裡的掙扎令他徹夜難眠,直到天空泛白才沉沉睡去,醒時已過辰時。

  黃本騏趴在牆後,聽腳步聲雜亂無章,不是正規軍,他鬆了口氣,透過殘破的窗口他看到的是一群斑人在幾名玄天道人看管下,在居戎領四周建起了廠房。

  「玄易子師兄,咱們為什麼要在這裡造那勞什子工廠,這不是華族的奇技淫巧嗎?」

  領頭的那位玄天道人名為玄易子,玄天道人雖然自視甚高,但並非食古不化,戰爭變為長線以後,玄天道人從多方面對華族進行分析學習,研究工廠流水線生產就是其中一個方面。

  「流明子師弟,如果真是區區奇技淫巧,仞亭子師兄他們的失敗根本無法解釋,前些天我和幾位師兄交流過,華族的生產方式極為高效,咱們天虞境內很多人已經靠華族的生產方式大肆掠奪財富,這是無形的鬥爭,我們不可能放任那些斑人之流靠著工業製品踩在我們頭上,所以仇瀟子師兄囑咐我帶著你們開辦工廠,了解了解這種新型的生產方式。」

  ……

  通過偷聽與觀察,黃本騏基本明白了這群人的打算,這隊由玄易子帶領的玄天道人由於實力較弱,多是八階,奉命在此開辦生產線,了解工廠的開辦流程,並且由於帝國內此起彼伏的工人暴動,他們也需要必要時維持一下輜重運輸路線。


  白天的趕路計劃作廢,儘管黃本騏心急如焚,但這裡的玄天道人各個氣息強大,擅自離去很可能馬上就被發現,黃本騏可沒大飛那樣的放逐,暫時只有六階實力的他,也沒法強闖,只能屏息靜氣靜待夜晚的到來。

  白天很快就過去了,天虞的夜晚常有繁星點點,皓皓月明,只是不知為何,今天卻是漆黑一片。黃本騏看著三三兩兩分開打坐的玄天道人,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玄天道人雖來自同一個洞天,但道統不一致,打坐休息也更傾向於與各自門派的人一起,況且戰場的中心早已轉移,身處戰場後方,做後勤能有什麼危險呢?於是在夜色的遮掩下,黃本騏手持試天槍,將那一點寒芒刺進打坐者的後心。

  只是在第五人的時候,對方脖子上的玉佩閃出強烈的光芒,並將黃本騏振飛,黃本騏心知暴露,戰修本能使他立刻借著反衝之力沖向附近的密林。

  玄易子和其他玄天道人趕到這裡又驚又怒,一時暗罵大意,誰能想到這片廢墟之中還能藏個人並帶著六階實力對他們發出襲殺。

  玄易子觀察這位師弟並無大礙,鬆了口氣,可是一看旁邊還橫著兩具屍體,還有兩位師弟沒有露面,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對方行動迅捷,技巧嫻熟,若非這位師弟隨身帶著保命玉佩,他們這一群人恐怕都得栽在這裡。

  短暫冷靜下來後,他開始指揮。

  「流明子,你帶著兩位師弟去追殺剛才那人,能抓回來最好,不行就地格殺,我和其他幾位師弟在這裡處理一下幾位其他師弟的屍體,隨後就到。」

  「是。」

  流明子與兩位師弟領命,即刻出發。

  月色越發深沉,戰爭容易夷平城鎮,卻不能阻擋草木的繁盛,居戎領一帶的密林在戰爭開始雖有毀壞,但很快被新枝替換。

  在逃竄途中,黃本騏不住地懊惱自己衝動的性子,只是玄天領人殺了那麼多袍澤,他在居戎領一看到他們就忍不住心頭火起,偷襲兩個也算解解恨,誰知道那個傢伙身上帶著保命法寶。還好,對方驚魂一瞥應該沒看到他臉。

  黃本騏腳步不停,在林中穿梭,他知道光憑腳力很難與這幫八階的玄天道人拉開距離。林中樹葉不斷撥動的聲音越來越近,而他根本沒有與任何一人正面對決的實力。

  好在血稅軍演練過程曾在這邊訓練過,黃本騏對此處地形相當熟悉。附近有個山洞,之前為了偷懶,祝恆和他一起在旁邊亂逛發現了那裡,後來一班一起探險發現裡面有一條地下暗河。

  經過楊令儀的推算,這條河直通絕境要塞旁的荒城,且路程相當簡短,僅需幾個時辰。但這是萬不得已的法子,地下暗河的危險可不是擺在明面上可以探查出來,看著洞內湍急的水流,黃本騏遲疑了一會,還是毅然決然跳了下去。

  流明子和兩位道人在黃本騏一頭扎入暗河不久後也很快趕到附近,只是看著暗河,他們給玄易子師兄傳音以後,坐在此地開始調息。

  玄易子到來之後也沒有好的辦法解決,對方明顯熟知附近地形,暗河下的危險性難以預估,強迫幾位師弟拿命探索不是明智之舉。

  好在剛被偷襲的那位玄天道人的玉佩帶有追蹤功能,雖然只是模糊方向,但在場的幾人擁有八階實力,很輕易就能分辨出誰有六階實力,天虞的高階修士又沒有爛大街,何況黃本騏長著一張華族的臉,即便未有此事玄天道人也不會輕易放走他。

  第二章 荒城

  黃本騏覺得跳進暗河根本是個錯誤的決定,大自然龐大的力量始終讓人頭皮發麻,居戎領附近的這條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根本無法穩定身形,而且由於是自然形成的河道,不規則岩石和細小石塊不停切割著黃本騏的身體,即便釋放真元進行防護,也堪堪只能保護不受重傷,細小的皮膚傷口根本無暇顧及,還需要真元維持身體機能,水壓的強大和氧氣的缺失在平時根本算不得什麼,但在暗河中穿行這點小事完全可以崩毀任何一個普通的生靈。

  僅僅兩個時辰過去,黃本騏的真元就已告罄,他已無心計算自己究竟到了哪裡,身上已經開始血肉模糊,但水流猶若沒有盡頭,意識也漸漸消失。

  ……

  沉重...不僅是身體上的疼痛,眼皮也像灌了鉛一般難以睜開。

  「我這是在哪?」

  黃本騏竭力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身上的傷口做了簡單處理,修士的強大恢復能力使他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只是目前還不能動彈。

  這時,一位白髮斑斑的斑人進屋,看到他醒了,放下手裡的工具就過來詢問。


  「你醒了?感覺如何?」

  「你救了我嗎?謝謝。」

  黃本騏蠕動著嘴巴,艱難地表達感激,他下意識想要起身,可惜失敗了,斑人見狀立刻上前扶住他,他的身體狀況雖然穩定下來,但還不能支撐他活動。

  「你的身體還沒恢復,先好好躺著,我叫虎山,你是血稅軍的戰士?虎王他們還好嗎?」

  虎山帶領眾人抵達絕境要塞後,經過短暫休整,在當地領主的命令下,來到荒城這邊開採雷光鋁土。

  嘉棱族消滅後,絕境要塞的軍事價值幾乎消失,這邊聚集的大量人手開始從事礦工工作,本來荒城的礦產就十分豐富,但由於棄族的威脅,只能擱置這部分地區的資源,現在則可以肆意開發,絕境要塞還嫌人手不夠呢。

  至於救下黃本騏,那完全就是個意外,黃本騏被暗河帶到了荒城附近的一處地下溶洞,雖然成功抵達了目的地,但是幾乎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幾乎難以辨別人形,天知道他這一身傷需要幾天才能恢復。即便有人照顧,黃本騏也還是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是的,我代表血稅軍向你們表示敬意,同時代神州傳遞友誼,你們是我們永遠的朋友。」

  戰爭剛開始,虎王帶著五千精銳斑人加入血稅軍,他們雖然真元力量有限,但在零靈界域中給李桃的戰術指揮帶來了很大幫助,雖然天虞背叛了華族,但人心從來都是肉長的,虎王的有情有義令人感動,代議長唐雍明確告知整個神州,斑人是華族永遠的朋友。

  「我現在在哪裡?」

  這是黃本騏最急切的問題,他從地下暗河出發,為的就是快點找到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若是沒有抵達荒城,他還得繼續趕路。

  好在虎山告知他已抵達荒城,得知這個消息後黃本騏再度沉沉睡去。

  ……

  第二天,黃本騏已能下床活動,儘管筋骨仍然疼痛,但他仍舊拄著長槍開始出門打聽惜情的下落。

  荒城作為天虞與棄族之間的邊關,幾個月前這裡仍是肅殺的氛圍,邊關仍要駐守,只是相較於幾個月前的肅殺氛圍,現在這裡有了更多的煙火人間。往來的商人絡繹不絕,很多地方都在大興土木。

  黃本騏走了一截,身體還在疼痛,於是找了個台階坐下。仔細想想,戰爭爆發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了,路旁的叫賣,工人的汗水,小孩的嘻鬧,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受。

  一位年幼的狐女看見了身為華族的黃本騏,她輕盈的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華族?」

  「是的。」

  黃本騏看到狐女,眼中綻出光芒,詢問道:

  「你認識惜情嗎?」

  「你是黃本騏?」

  「是的。」

  「跟我來吧。」

  狐女帶著他前往城內的一處狐女客棧。在這裡,他見到了抱著小狐女的人,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

  黃本騏走上前去,看著嬰兒紅潤的小臉,他的血脈就在這另一個小小的身體裡面流淌,他的內心一陣悸動。

  「孩子還在睡覺,不要吵醒她了。」

  看著惜情明顯比起之前瘦弱多了,他的內心絞痛,可木訥的他不會巧言善辯,只能坐在她的身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

  出門買菜卻找到黃本騏的那位狐女探頭探腦的看著兩人,奇怪這兩個人和她見過很多姐姐的樣子不一樣。此時師娘走了過來,敲了敲她的腦袋。

  「看什麼呢,快去做飯去。」

  小狐女做了個鬼臉,隨後離開,師娘也走到他倆身邊。黃本騏看到師娘,急忙站起來,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師娘好,謝謝您照顧惜情這麼久了。」

  「孩子,不用客氣,惜情對我來說,也算是我的孩子。」

  師娘從懷裡拿出一枚血色吊墜遞給惜情,她的手微微顫抖,只是很好的掩飾好了。

  「這是給悠然的禮物,我和你的其他姐妹準備了很久,正好,琪琪也在這裡,有他照顧你,我也放心。」

  惜情眼中不自覺流出淚水,她知道這枚吊墜意味著什麼,她想拒絕,可師娘直接蓋住了她的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沒關係的,神舟會是個好地方,帶著悠然好好過幸福的生活吧。」


  惜情接過吊墜,小心地將之收藏起來。師娘話鋒一轉,嚴肅的對黃本騏。

  「黃本騏!」

  「在!」

  「惜情和悠然就交給你了,你能成功帶她們回家,對嗎?」

  「戰爭修士黃本騏,接受使命,絕不動搖。」

  「在我們這裡修養幾天,然後就啟程吧。」

  由於傷還沒好,黃本騏暫時留在客棧修整,等修養完畢再帶著妻女歸鄉。只是這一等就出了事。

  玄易子等人找了一隊六柱軍替他們看管一下居戎領的建設進度,隨後在攜帶玉佩的那名玄天道人帶領下,朝黃本騏的方向追來,不到五天已抵達荒城。

  由於實力強大,加上有帝國高層背書,此地領主很乾脆的交出權力,玄天道人確定人就藏在荒城之中,立刻開始封鎖全城,開始挨家挨戶排查。

  黃本騏在天空中傳來真元波動的時候就已經警覺,看到領頭的玄易子他立刻明白自己大意了,對方有追蹤手段!不過好在應該是模糊感應,不然對方應該直接打上門來。只是情況仍舊危急,城內已經封鎖,他頂著華族的臉,就算沒有這檔子事,對方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想要逃出去難如登天。

  此刻的黃本騏正帶著母女倆準備離開,這時虎山提出了一個法子。

  「你也知道,我們斑人挖礦向來會留一條出路,就在發現你的那個天然溶洞旁邊,我們開了一條小路直通絕境要塞,那邊有其他礦路可以直接通向白螺港。到了那邊,你拿著我寫的這封信交給斑勇,他會想辦法讓你和同伴匯合。」

  說罷,虎山停下正在寫字的手,將桌上寫滿字的信紙折好,遞給了黃本騏。彼時血稅軍剛攻下高嶺城,如果一切順利,黃本騏真能趕上隊伍。

  黃本騏不敢停留,趕緊帶上妻女偽裝成礦工隨著虎山一同前往礦坑,只是很可惜,這個節點帶著女人下礦本身就很可疑,黃本騏平時大腦都是外置在班長楊令儀他們身上,自己做決策可真是難為他了。不出意外的,他們被城主衛隊發現,對方也沒有聲張,直接找到幾位玄天道人。

  玄易子等人也不是傻子,他們立刻明白,這是對方的逃生手段,礦坑下面必然有暗道,他們必須截住對方。

  因為是偽裝,所以跟隨礦工們一起進去的黃本騏他們行動速度並不快,這也就不可避免的讓玄易子他們追上。八階的真元波動一出,黃本騏心知有些事情避無可避。

  第三章 惜緣本無過,道情已太遲

  黃本騏打的很吃力,實力的差距不能輕易抹平,何況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完全,好在礦坑裡大家有所顧忌都難以使出全力,黃本騏才能靠著精妙的槍法與之周旋。

  試天槍和玄易子的劍再度硬拼一記,黃本騏喉頭微甜,強行壓下氣血翻湧,一槍橫掃打在身旁的礦壁上。即便是死,他也要讓那幾個玄天道人脫層皮。

  礦洞略微晃動了一下,旋即開始坍塌,幾名玄天道人眼中流露出恐懼,礦洞塌方,八階的實力在裡面也不見得能討到好,人怎能與自然作對,幾人施展身法,迅速撤離此處。

  黃本騏本來也以為要死了,不過剛好頭頂的巨石架住了另一邊的落石,只是剛剛強行戰鬥帶來的反噬令他咳血不止,並且為了保護母女倆,他的身軀硬抗了幾塊落石,骨頭都斷了好幾根,暫時只能躺在地上,惜情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但身為沒有修為的狐女,她只能抱著悠然在一旁無聲哭泣。

  「惜情,我現在這樣是不是看起來很慘?很抱歉,我沒能帶你們回神州,就連我自己都回不去了。」

  黃本騏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只是滲血的嘴角與臉上的刀疤反倒顯得有些恐怖,狐女內心只是一片悲傷,看著他沉默不語。

  「這下老爸老媽應該會挺傷心的,我跟他們說好了要帶媳婦回家的,可他們連你的面都沒見到,血稅軍的大家應該也會難過,如果他們能回到神州的話,我到底算烈士還是算逃兵呢,真想再吃一頓班長炒的野菜啊……」

  黃本騏仍舊是那個話癆,他知道惜情在聽,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盡力保持著樂觀的語調,試圖讓死亡變得不再悲傷。

  「惜情你也陪我聊聊,我一個人說話算什麼事。」

  從剛才開始,狐女就一言不發,她眼中的悲戚難以掩蓋,只是漸漸的,黃本騏發現這份神態轉變為了留戀。

  「琪琪,你知道嗎,我感到自己很幸福呢!我們狐女生下來幾乎就被定好了命運,這麼多年只有施雲大姐擺脫了永恆契約規定的結局,我們很崇拜她,但更多時候我們都希望自己能找個好歸宿,以前聽姐妹們說過很多狐女的悲慘遭遇,能遇見你對我這麼好,我已經感到很幸運了。」


  黃本騏越聽越不對勁,只是狐女的話還在繼續。

  「你知道嗎?我們狐女其實有很多都活不過六十歲,並不是因為我們種族比不過其他種族,而是我們在漫長的時光中創造了一門玄法,這門玄法只有當母親的狐女才能使用,是為了保護幼小的狐女不會輕易夭折,我本以為你這麼好,我永遠不會用到它呢。」

  狐女的身體泛出白光,她拿出來師娘之前給的那枚吊墜,打開瓶口,其中的液體隨著她的指尖流出,吊墜內的液體並未掉落地上,反而以一種玄妙的姿態環繞於狐女身側。

  「這枚吊墜是師娘給的禮物,我能感受到這是幾位姐姐和師娘的心頭血,靠我自己的力量確實有些不夠呢。

  玄法·絡血印心」

  漫長的天虞歷史上,狐女柔弱卻仍舊維持相當可觀的族群人數,這門凝聚著母愛的玄法功不可沒,此玄法以周身脈絡為引,將生機最為濃厚的心頭血聚於指尖餵給尚在發育的狐女。

  剛出生的狐女如果要被棄養,母親則會在餵奶途中捨去約五分之一的生命精華傳給狐女。這樣可以提高她們生存的能力。惜情此刻在做的則更加極端,她將自身全部生命精華抽出。

  黃本騏此時已經是淚流滿面,惜情身體出現白光的那一刻他就嘶吼著希望她能停下,只是他重傷之軀根本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儀式完成,狐女將其中一半的液體放入隨身的水囊中。囑咐黃本騏。

  「很抱歉呢,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可能是我體質比較弱吧,我以後應該也沒法子給悠然餵奶了,水囊里的水經過稀釋以後應該可以給悠然喝了,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琪琪,你一定能帶著悠然回到神州的。」

  惜情將另外一半液滴含在口中,向黃本騏渡去,黃本騏緊咬牙關,惜情不得不強硬的掰開他的嘴巴,儘管身體早已沒了氣力,狐女仍舊拿手輕輕擦拭黃本騏的眼角。

  「就讓它代替我陪你吧,早知道應該讓師娘給我們畫幅畫了,以後你忘記我了可怎麼辦。」

  黃本騏拼命搖頭,狐女說話的同時,將吊墜掛在了黃本騏的脖子上。

  「我們以舞起,也以舞終吧。」(跳舞這部分靈感來源於幾杯,嗯,我腦子裡的BGM是白狐,能不能在為你跳一支舞)

  狐女自幼修習如何取悅男性,舞蹈是基本功,只是生命力已被抽空,每一步的落腳都是那樣的彆扭,想要裙擺飛揚的姿態,留下的卻是搖擺的身軀。一個轉身,青絲化白髮,蓮步微移,眉間生年輪。到最後,已經不能跳完,只能釀蹌著倒在黃本騏的懷裡。就連開口,也是沙啞不堪。

  「哈哈,想不到狐女連舞都跳不動了。琪琪,好想和你一起看一眼神州啊。」

  狐女的嘴角微翹,氣絕而亡。

  第四章 指間沙

  黃本騏跪坐在狐女的屍體旁邊,他的身體在生命精華的作用下迅速復原,連帶著實力也突破到了七階,可是雙眼只能看見血紅色的場景,臉上的淚痕只留下斑斑血跡。

  身旁的狐女再也不會醒來,他跪坐許久,直到嬰兒的啼哭驚醒了他。

  「對,悠然,悠然還在,悠然。」

  黃本騏抱起孩子,胡亂抹了把臉,仍然看不清,他又反覆擦拭,直到看清孩子的臉,望著眉眼與她相似的女兒。黃本騏重新看向惜情。

  「我不能倒在這裡,我要回去。惜情你放心,我會帶著她回去,我會讓她過上好日子,我會讓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我會帶著她看遍世間所有美麗的風景。」

  黃本騏將小狐女背在胸前,在此地挖了個方坑,將惜情葬在這裡。隨後開始朝隧道挖去。

  玄易子等人在塌方後也勒令礦工重新開闢這條礦道,畢竟對方殺了他們四個師兄弟,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很快,兩方人馬打了個照面,玄天道人不想在礦洞裡沾一身灰,何況對方在戰鬥過程明顯受了重傷,所以只派了流明子一人下來監察礦工。這時,戰爭修士的本能令黃本騏一槍刺出,直指對面咽喉。

  玄天道人畢竟常年修道,缺少生死搏殺的經驗,礦洞狹窄不易躲避,流明子竟被黃本騏一擊斃命!幾名玄天道人在礦洞外尚未反應過來,便看見一道流光竄出礦洞,直直向城外飛去。

  玄易子目眥盡裂,想不到這樣都能陰溝裡翻船,無暇顧及流明子,安排一位師弟收屍,剩下的幾位玄天道人一同追向那道流光。

  荒城外便是綿延萬里的玉衡沙漠,由於這片沙漠占地極廣,橫跨難度極大,即便是在戰爭期間,棱嘉族和天虞也未將戰場置於此處,否則,光憑一個絕境要塞可不能將敵人拒之門外。這裡只有萬里黃沙與日夜肆虐的沙暴。但今天,兩批人馬先後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即便是有著大地漫步加持,黃本騏的速度也只能比身後那群傢伙快上那麼一點,只是他雖然成為七階戰修,真元間的差距還是難以填補,追逐戰持續了半個時辰,身後的玄天道人仍咬住不放,黃本騏心知事不可為,回身持起試天槍,開始以命相搏。

  玄易子他們很快追上,黃本騏長嘯一聲,周身血氣翻湧,長槍裹挾著無匹的氣勢刺出,一時間幾人竟不敢直視其鋒芒。玄易子驚懼不已,這要是幾個人一同上前都攔不下此人,那他們這麼多年修道豈不是白修了。好在身懷保命玉佩那位道人直接祭出玉佩,擋下了黃本騏的全力一擊。

  「諸位師弟,結北鬥劍陣。」

  玄易子此時迅速反應過來,幾人立刻結起劍陣,開始消耗黃本騏為數不多的真元力量。

  黃本騏現在有苦難言,本以為靠剛才那一槍能震懾對手,打個措手不及,可沒想到對手反應迅速,付出一枚保命玉佩的代價擋下他的攻擊。本身真元就不充裕,消耗戰他根本打不起。

  黃本騏四方各站一名玄天道人,還有兩人掠陣,玄易子在陣內主攻,一式怒斬八荒,黃本騏只能堪堪抵擋,隨後,玄易子退到陣腳,黃本騏身後那名玄天道人一記力劈華山補上,黃本騏騰挪不及,背上留下一道尺深的傷口。

  玄天道人這手消耗戰不得不說玩的很溜,黃本騏身前背著悠然,全身的防護幾乎都在胸前,身後的防護幾乎難以抵擋,他也不敢繼續使用以命相搏的法子,他能扛一劍,小狐女可扛不住,一身實力只能發揮七成。

  又一道傷口留在大腿,玄易子輕巧的退回陣腳,震了震劍上的血跡,這些都是黃本騏的血。

  「你已經不行了。」

  他已經察覺,剛才黃本騏刺出的兩槍,力道已經大不如前,黃本騏的腳下的黃沙已被大片的染紅,這樣的失血,即便是高階修士也不是可以忽視的傷害,黃本騏已然重殘。

  「這一劍,取你性命。」玄易子輕蔑道。「記得來世,莫要招惹我們玄天。」

  說罷,一劍刺出,黃本騏已無力再戰,眼中看著劍尖不斷逼近,只來得及將長槍置於身前,黃本騏倒飛而出,皮肉再次撕裂,更重要的是,胸口的那枚吊墜,在劍氣縱橫之下破碎,陽光下像是許多鑽石在閃耀。

  「不!!!」

  黃本騏悲慟吶喊,只是玄天道人不會再給他開口的機會,長劍去勢不減,黃本騏只感覺眼中時間的流逝變慢了。

  「我這一生,就此落幕了嗎?」

  他心裡想著,只是他不甘心,他還沒完成承諾,父母,惜情,大家,還有女兒,他還不能倒在這裡。

  染血的黃沙開始振動,隨後裹挾附近的沙塵一同沖天而起,黃本騏身上凝聚出一副血沙鎧甲,玄易子一劍擊中,不得寸進分毫。黃本騏的血液開始沸騰,氣勢同黃沙一起攀升,這一刻,他如神如魔。

  此刻的槍尖凝聚著這片黃沙的偉力,試天槍筆直的刺出,帶來的是風暴的怒吼。

  奇蹟 指間沙。

  Ps:這是改過後的番外,之前因為上班摸魚寫的,所以很多細節沒有完善,最近被爪爪刺激了,重新寫了一下,這次的悲劇感覺比上次好了,重新刀大家一次,順便附帶一下給小豬的漢樂府兩首。

  白頭吟

  血點守護意,劍代加文心。

  桓有綺羅夢,璃歸不留情。

  以撒未有迫,神州亦有期。

  何為小家子,哪來大國起?

  妻心如刀匕,郎君妾亦刑。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縱馬護前路,君台守四方。

  鬢白掩面後,霞帔蓋碎心。

  訣別書

  幼而嬉鬧,民尚在御,社稷山河,何故落雲山。卻獵見喜,終身私定,可歸他鄉,登霄一夜雨,迫訣別而舍歡。風雲幻,洪流來,何能置之於外?歲月轉,青絲難,加文不平劍仍快,惜我情短,願君安在。

  ~~~~~~~~~~~

  另有一篇 【火淼方元】填的詞,也一併放在這裡吧

  銀月沉醉,晶瑩璃簇。冬宮銀浮,隨笙歌輕舞。

  登霄摘花,奈羅承祝。芳心既許,嗟世之人兮,囿血脈而不悟。

  鳴渦鳴,烈風烈,冷山凜,出雲血,晴空陰,薔薇謝。身寄加文剪青絲,還劍君與,喚作訣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