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進赤銅大門之後,在一片黑暗中疾行不久,眼前便豁然開朗。
說是陵墓,倒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許青此時眼前是一條寬闊得通道,兩壁以整塊赤色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鏡,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通道兩側每隔十丈便立著一對銅製鳳首燈盞,燈盞中的火焰不知燃燒了多少歲月,依然無聲地跳躍著,將整條通映得如同白晝。
頭頂是穹頂式的拱形結構,上面鑲嵌著無數細碎的赤色晶石,如同漫天星斗排列成一幅巨大的鳳凰展翅圖。
那些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下方的鳳首燈盞交相輝映,整條甬道明亮而莊重,沒有一絲陰暗的角落。
奢華。
這是許青踏入地宮後的第一個念頭,不過這倒也是符合鳳族先祖的身份。
「許公子,你們跟緊些,先祖的地宮非常巨大,內部通道交錯如迷宮,稍有不慎便容易走散。」
許青深以為然,他又有些費解,那渡劫期魔修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衝進來,莫非是有什麼依仗?
若換成他許青,面對一座完全陌生的地宮,是斷然不敢如此橫衝直撞的。
而且那魔修可是苟得很。
"聖女殿下。"
"這地宮中沒有什麼機關陣法嗎?那老狗就這麼衝進來,也不怕踩到什麼要命的東西?"
鳳瑤曦的腳步沒有停快。
「有,而且很多。」
「那魔修難道不怕遇到機關陣法?」
那渡劫期魔修作為一個老資歷,刨過的墳肯定不少,裡面的危險他不可能不知道。
鳳瑤曦搖頭,語氣依舊急切。
「不知道。」
「但是不能讓那魔修打擾到先祖的安息!」
鳳瑤曦很急,不,所有的鳳族修士都很急,他們只能接受祖墳冒青煙,絕對不能接受祖墳被掘。
現在渡劫期魔修都衝進來了,他們如何不急。
但地宮如此之大,亂闖可不是什麼好方法。
就在此時。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慘烈的嘶吼!
"啊!!!"
那聲音尖銳而沙啞,帶著一種猝不及防的痛楚與暴怒,在空曠的通道中迴蕩了好幾圈才緩緩消散。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炸開,震得腳下的石板微微顫抖了一下。
許青的腳步猛地一頓,與鳳瑤曦交換了一個目光。
"是那個魔修的聲音!"
"他好像是遇到機關了!"
"快過去!"
鳳族修士瞬間炸了,爭先恐後地朝著那個方向衝去。
許青沒有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光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溫如言她們緊隨其後、
他們趕到時,看到了一幅狼狽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畫面。
那條通道的盡頭是一處較為寬闊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上布滿了被震碎的石板殘片和散落的暗紅色箭矢,
牆面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刮痕,空氣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焦味、血腥味和某種古老粉塵的刺鼻氣味。
而渡劫期魔修正站在石室中央,渾身狼狽到了極點。
他那件長袍被燒出了好幾個大洞,左邊袖子齊根斷了一半,露出下方一條焦黑髮紅的皮肉。
右肩處插著幾根暗紅色的骨刺,深嵌入肉,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頭髮亂了,一縷縷地散落在臉側,臉上還有一道從眉骨斜貫至下頜的灼痕,正冒著細細的青煙。
「啊這.....」
「這什麼這,趕緊動手!」
「逞他病要他命!」
「不可,這是先祖地宮啊!」
「閉嘴,都給我動手!」
許青一把推開說話的那個鳳族修士,一瞬間,神通齊出,轟向那渡劫期魔修。
鳳族修士也緊跟其後,小心翼翼地不破壞這裡的磚瓦。
但是許青他們,一點留手的意思都沒有,用的都是大招,靈火劍氣必不可少,就差祭出半靈寶了。
「該死,你們怎麼這麼快!」
渡劫期魔修看到許青他們追來的瞬間,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暴怒,隨即迅速化作一種極其果斷的狠厲。
他沒有半分猶豫,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符被他拿出,瞬間捏碎。
"轟!!!"
一道刺目光芒在石室中央炸裂開來,那光芒中裹挾著一股如同空間撕裂般的震盪,將渡劫期魔修整個人包裹其中,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許青他們再睜開眼時。
石室中央已經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片還在飄散的黑灰和空氣中那股殘留的、帶著焦灼氣息的魔氣。
還有許青他們神通的殘留氣息。
"跑了?"
鳳族修士衝進來,卻發現撲了個空,滿臉不甘地罵了一聲。
"又讓他跑了!"
這魔修在裝糖!!!
許青感覺被他陰了一手,他歷來和魔修打交道打得多,得出的經驗就是,魔修很窮。
連像樣的法寶都掏不出幾件,許青已經習慣了魔修等於窮鬼這個等式。
所以看到渡劫期魔修用了那麼久都沒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也默認了他的窮鬼屬性。
但沒想到,居然有這種極品的寶物,讓他跑了,看來他手中還有估計還有其他的寶物,才能讓他有底氣衝進這地宮中。
「大意了啊。」
鳳赤淵眼睛都紅了,他身為鳳族板上釘釘的聖子,剛才居然連施展神通的機會都沒有,真是奇恥大辱啊!
"他跑不了多遠,身上的傷不輕,諸位族人,繼續追!"
"是!"
鳳族修士們齊聲應道,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條通道追。
地宮太大了,岔道太多,而且魔修的氣息斷得太快了。
"等等。"
溫如言走到鳳瑤曦面前,開口問道。
"那魔修的目的應該是凰血石,聖女殿下,你們知道凰血石在哪兒嗎?"
鳳瑤曦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知道,那個地方叫靈池洞天。"
"靈池洞天?"
"嗯。"
鳳瑤曦的目光變得複雜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下來。
"一般來說,鳳族後輩進入這先祖地宮就兩個目的,一是祭拜先祖,二是尋找靈池洞天,洞天中有一處靈池,池水如火,凰血石便是在那靈池中孕育凝結的。"
而如今現在第一步就錯了,還讓先祖的墳有被刨的風險!
這要是真的被刨了,不只是他們,鳳族上下都要變成不肖子孫。
「等等。」
許青有些疑惑地問道。
「凰血石不是你們鳳族的血液化成的嗎?」
"是,也不是。"
鳳瑤曦微微搖頭。
"凰血石確實需要鳳族精血作為引子才能凝結,但真正的原料是靈池中的力量,那靈池是鳳族先祖帶來的,族中典籍中並沒有詳細記載它的來歷。」
「只知道那靈池對我鳳族有著極大的好處,能夠改善鳳族血脈。」
「歷代鳳族修士進入那靈池中,會有精血留下,便會凝結出凰血石,凰血石對鳳族也是極其重要的一件寶物。"
「原來如此。」
看來這凰血石也對鳳族的血脈有好處,可能沒有那靈池好,但優點就是能帶出去。
許青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
"那既然如此,我們便先去那靈池洞天,截住那魔修。"
聞言鳳瑤曦愈發著急起來。
"許公子,去往靈池洞天的入口,就在主墓室!"
「先祖有危險!」
「.....」
完了,這下子是真的要被刨祖墳了。
許青能明白被刨祖墳的恐懼,但你這未免也太緊張了吧。
這裡機關遍地,要不是他們一群自己人,說不定早就落得和那渡劫期魔修一樣的下場。
但許青這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那些鳳族修士們一個個攥緊了拳頭,眼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聖女,我們必須馬上過去!」
「保護先祖!」
「跟我來!」
為了不會成為不肖子孫,風族修士都瘋了,不顧身上的傷勢,誓要追上了渡劫期魔修。
「師兄,我們也過去吧。」
朱曦玥也是一臉的凝重。
「鳳族一個以血脈為準的族群,先祖就是他們的信仰,當然我們人族也很敬重先祖呢。」
其實可以不用補充的。
許青吐出一口氣。
「總之,還是先過去主墓室看看吧,能遇到那魔修是最好的。」
說著,許青也跟在他們的身後,不過他心中還是有不少的疑問。
那渡劫魔修是怎麼認識路的?莫非是有某種寶物,但有類似導航的寶物的話,為什麼還會遇到機關?
難道他的寶物也和缺德地圖差不多,准得有限,而且在這種迷宮一般的地方,多半會建議他換其他的寶物。
......
渡劫期魔修的情況並不理想,甚至可以說是糟糕。
他原以為靠著身上的寶物,足以一路橫推到地宮深處。
但他低估了鳳族先祖在這座地宮中留下的底蘊,剛才外部的那些機關陣法不過是開胃菜,真正讓他頭疼的,是進入中殿之後。
中部的通道比外殿窄了許多,兩壁上刻著某種古老的符文陣列。
那些符文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溫和卻不容侵犯的金色光芒。
「這是什麼東西!」
一股可怕的壓力如潮水般湧來。
他身上那些剛癒合的傷口,瞬間被撕裂,黑色的血水,瞬間噴了出來來。
「啊!」
「該死!是試煉!」
「這風族有病啊,進入自己先祖的墓中,也要安排試煉的嗎?!」
渡劫期魔修面色猙獰,鬼知道他剛才遇到了多少機關,要不是他身上的藥多,早就死在路上了。
而如今到了地宮中部,機關少了,但是對鳳族的試煉多了起來,這還不如來機關痛快一些!!!
「鳳族的老東西,死了也不安生!」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額角的青筋在皮膚下突突跳動,身上的傷口在壓制之力下被反覆撕扯,滲出的黑血沿著他那件破碎的長袍滴落在石板上。
他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跡,又被他自己快速抹去,眼中那股狠厲卻始終沒有消退。
渡劫期魔修咬牙。
「為了組織,為了主上的復甦!」
他猛地掏出了一塊黑色的晶石,懸浮在他的周身,散發著一道黑色光幕,將那渡劫期魔修籠罩起來。
這股力量一出現,四周的金色符文便暗了幾分,排斥之力也弱了一些。
但這也是有代價的。
他每走一步,那枚黑色晶石便黯淡一分。
但他不敢停下,許青實在是太恐怖了,他沒有把握能戰勝許青,但只要到了那個地方,他就要辦法,將許青他們拿下,報得大仇!
「小子,本座一定會殺了你的!!!」
許青不知道,如今的他居然成了這渡劫期魔修堅持下去的動力。
渡劫期魔修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還有一絲心疼。
......
在魔修身後,許青他們正沿著同一條通道快步前進。
與渡劫期修的狼狽不同,許青他們走在這條通道上,輕鬆了不止一個層次。
那些火鳳一脈修士走在在最前方,後面是其他的鳳族修士,將許青他們圍住。
尤其是有風瑤曦在旁,她施展秘法,而那些金色的符文仿佛認出了她的血脈,那股對非鳳族修士如同山嶽般的壓制之力,許青他們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阻力。
"那魔修果然認得路!"
鳳瑤曦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殘留黑色血跡,聲音中帶著一絲篤定。
許青眼中的金光散去,點點頭。
「確實這黑血殘留的氣息,指向的方向和我們的一致。」
鳳族修士又急了。
「聖女,他為什麼會認得路,難道族中高層有叛徒。」
鳳瑤曦沉默,旋即搖頭。
「不一定。」
她看向許青,開口說道:「許公子不是說了嗎?那魔修的寶物不少,說不定他依靠的就是某種寶物。」
「有道理。」
鳳族修士們精神一振,要是族中高層都要叛徒,那麼他們的心態真的要崩了。
「不要停留,我們繼續前進,那魔修遇到的困難肯定比我們多。」
「那還等什麼,快走啊!」
「等等!」
許青的臉色驟變。
「別過去!」
他想要拉住那個鳳族修士,但是為時已晚,他已經一腳踩在了那黑色的血液上。
「嘭!」
「啊!!!」
突然,那灘黑色血液瞬間炸開,伴隨著一聲慘叫,恐怖的威力將那鳳族修士的腳炸爛,旋即那些黑色血液竟然化作一道道詭異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