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不得了。」
姜雲晰的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急促，目光在柳菱紗和溫如言兩人微微發紅的面色上停留了一瞬。
「鳳族山門那邊的靈氣已經被魔氣攪得一團糟，在這裡渡劫不僅會波及鳳族的陣法，劫雲落下來怕是連敵我都分不清。」
溫如言咬著牙，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向來是個沉穩的人，此刻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化神劫是真的壓不住了。
柳菱紗更是猛得一批。
「師尊，要不你幫我壓制一下？」
「不行。」
姜雲晰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你們這次吸收的力量遠比尋常靈物更加精純，那股力量已經將你們的修為推到了不得不破的臨界點，強行壓制，不可取。」
「可在鳳族裡渡劫，會不會有些不大好？」
許青也有些擔憂，畢竟魔修在這裡干架，渡劫又不能被打擾，鬼知道魔修會不會搞什麼同歸於盡的大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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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晰聞言解釋道。
「找個離戰場遠的地方就好，北面的一座山脈，靈氣純淨，劫雲不會被鳳族山門的魔氣干擾。」
「而且有我和師姐在，魔修不敢來打擾。」
「雲晰，拖不得了。」
虞紅裳難得聲音帶著幾分認真。
「她們的法力已經開始自行衝擊壁障了。」
「我知道。」
姜雲晰簡短地應了一聲，衣袖輕輕揮動，一道溫潤的靈光將溫如言三人同時包裹起來。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遁光，裹著三人朝著北面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極快，如同划過天際的流星。
遁光極快，但三人並沒有多少時間了。
化神劫已經在逼近，蒼穹之上，隱隱有劫雲開始匯聚。
姜雲晰不得不停留在北面遠方的山脈上方。
那片山峰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清晰，靈光繚繞，生機充盈，確實是一處渡劫的好地方。
「只能在這裡了。」
姜雲晰看向三人。
「你們三人速速尋找位置，距離不要太近。」
「我會遮蔽掉天劫的氣息，不會讓戰場上的魔修察覺到。你們安心渡劫。」
溫如言三人連點頭都來不及，便各自散開。
三人的氣息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始急速攀升。
頭頂的天穹中，雲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湧匯聚，三團劫雲如同三隻緩緩睜開的巨眼，將那片天空的光線層層收攏。
其中翻滾著細碎的雷光，發出沉悶的低鳴聲。
那三片劫雲之間仿佛有某種微妙的聯繫，將整片天空壓得如同低垂的灰色穹頂，連空氣都開始變得凝滯而沉重。
姜雲晰拂袖，一道清冽的靈光如同一層無形的屏障般向上展開，將那股正在擴散的天劫氣息牢牢封鎖在這片山脈的範圍之內。
許青和朱曦玥、虞紅裳趕到了姜雲晰所在的位置，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上，仰頭望向那片正在翻湧凝聚的灰色天穹。
"三人同時渡劫.....天劫威力怕是會變得更強。"
許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憂心，他看了看那片正在不斷膨脹的劫雲，又看了看下方那三道正在蓄勢待發的身影，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
"擔心什麼？"
朱曦玥站在他身旁，語氣倒是比許青輕鬆得多。
"有兩位前輩在，有什麼好怕的？當初我渡化神劫的時候，護道者的實力可沒法跟兩位相比吧？"
她這話說得倒是真的，語氣中帶著對姜雲晰和虞紅裳信任，倒也沒有刻意恭維的意思。
不過畢竟是渡劫，許青心中還是難免有一絲擔憂
虞紅裳在旁邊聽到她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言語中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
"呵呵，朱小姐可別妄自菲薄了，本宗主可是聽說，你當初渡劫的時候，朱家的動靜可不小。"
「.....」
"是是是。"
許青面不改色地接話。
"就我渡劫的時候，沒人看著。"
"你怎麼能這麼說？"
虞紅裳哎呀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半真半假的嗔怪。
"我和你師尊可是全程看到最後的啊！"
聞言許青瞬間就炸了。
「你還好意思說！」
「是這個看全程嗎？」
虞紅裳難得不好意思起來，聲音帶著幾分心虛的狡辯。
"哎呀，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呵呵。"
許青雙手抱臂，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你當我傻嗎？我師尊絕對不是那種人除了你還能有誰？"
姜雲晰站在一旁，聽到這句，微微點頭，語氣平靜而誠懇。
"說得在理。"
"你！"
虞紅裳氣鼓鼓的，正要反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眨了眨眼，轉了個話鋒。
"你說我等下要不要也看一看？"
「......」
許青無語，惡狠狠地瞪了虞紅裳一眼！
「還說不是你的主意！！！」
"看什麼？"
朱曦玥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從剛才開始她就有些聽不懂許青他們在說什麼。
「沒有。」
朱曦玥將信將疑地看了許青一眼，正準備追問，姜雲晰的聲音打斷了她們。
"別鬧了，她們開始渡劫了。"
話音未落，山脈上方那片翻湧了許久的劫雲終於動了。
劫雷如同巨蟒從雲層中猛然竄出，裹挾著足以撕裂空氣的磅礴力量，劃破天穹，精準地劈向下方的身影。
三道劫雷，幾乎是同一時間落下。
整片山脈都被那三股同時炸開的雷光照亮。
溫如言手中的浩然筆在虛空中疾點數下，"御""鎮""守"三個古字齊出，將那道劫雷擋住
柳菱紗身周的赤金長綾在她頭頂盤旋翻卷，如同一面流動的赤色帷幕，也是將那劫雷輕鬆擋住。
她們都曾想過借劫雷淬鍊肉身，但經過加強後的劫雷威力遠超尋常，不是她們能夠隨意硬抗的，她們又不是許青這種天生神力的劍修，皮糙肉厚的。
而棲月卻做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一聲清啼在雷聲中格外清晰，她的身形在青色光芒中急速膨脹、化作一隻巨大青鸞，雙翼展開，翎羽在雷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沒有閃避，沒有用法寶抵擋，而是迎著那道劫雷振翅而上，讓那道雷霆盡數劈落在她的青鸞之軀上。
"轟！！"
劫雷一道接著一道落下，似乎不給她們留活路一般。
許青仰頭看著那片正在加速翻湧的劫雲，感受著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沉重的壓迫感。
「嘖嘖嘖，看著真是挺嚇人的。」
「她們的寶物不少，撐過這一次雷劫應該不是問題。」
......
一邊渡劫，另一邊也在渡劫。
許青他們那邊劫雷滾滾，山門戰場卻是魔氣滾滾。
鳳族大長老站在陣後，看著那片正在不斷碎裂的金色光幕，面色沉凝如水。
她一面指揮陣法修補陣法的裂隙，一面不斷抬眼望向祖地出口的方向。
鳳瑤曦她們進去了那麼久，如今鳳族腹背受敵，她必須確認自己女兒安然無恙。
當鳳瑤曦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山門大道盡頭時，她暗暗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繃緊了心神。
"大長老。"
鳳瑤曦快步走到她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鳳族大長老的目光已經在她身上快速掃了一圈。
確認她並無傷勢在身，而且比入祖地前更加凝實，只是點了點頭。
"先說祖地的情況。"
鳳瑤曦也不多客套，簡短而清晰地將祖地中的經過說了一遍。
同族背叛、魔修入侵、靈池洞天受襲、分魂降臨，以及許青他們如何力挽狂瀾。
她說得平靜，卻字字分明，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落在那些正在傾聽的長老耳中，如同一聲聲沉悶的鐘響。
"若非許公子他們出手。"
"我們一行人，怕是都已經葬身祖地了。"
這句話一出，她身後幾個剛剛從祖地出來的鳳族修士紛紛點頭，沒有人反駁。
即便是一向心高氣傲的鳳赤淵，此刻也沒有說出半個"不"字。
大長老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她當初力排眾議，允許許青他們以客卿身份進入祖地，如今想來，若不是這一步棋走對了，鳳族此次怕是連聖女都要折在祖地之中。
至於鳳瑤曦言語間提及許青他們在祖地中也獲得了一些機緣，鳳族大長老並沒有多問。
在她看來，人家以命相搏、護住了靈池和他們鳳族年輕一輩的天才，獲得一些機緣本就是應得的。
她只是微微察覺到自己女兒在提到某些細節時語氣略有不自然，像是有什麼沒有完全說出來。
但如今山門之外魔修正在大舉進攻，她也沒有時間去追問那些細枝末節。
"能平安回來就好。"
她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
然而此刻山門戰場已經到了關鍵之際，鳳族全族開戰，化神、元嬰在此處本就不算頂尖戰力。
更不用說鳳瑤曦身為鳳族聖女，若是此刻退避，對於族中士氣的打擊遠比她留在這裡參戰要大得多。
鳳瑤曦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大長老身側。
鳳族山門的大陣，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在一眾魔修持續不斷的轟擊下，那層陣法的裂痕逐漸蔓延，玄奧的鳳族符文正在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鳳族大長老站在陣後，面色沉凝如水。
她看著那些正在不斷蔓延的裂紋，並沒有下令修復，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鳳族不是縮頭烏龜，打開陣法也只是消耗魔修而已
"大長老，大陣快撐不住了，我們是否要....."
"不必了。"
"陣破了，便破了，換一種打法便是。"
那長老微微一愣，正要再說什麼。
突然一聲巨響，在整片山門前炸開。
"轟！！！"
鳳族的大陣在承受了最後那一擊之後，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響。
"咔嚓！"
大陣徹底破碎了。
下一刻，魔修如潮水般湧入。
「烏龜殼破了！」
"衝進去！"
"殺！！！"
喊殺聲四起，然而讓人意外的是，沖在最前面的，卻不是那些魔修，而是一群鳳族族人。
是那些投靠了魔修的支脈與旁系叛徒，他們眼中的殺意比魔修來得還要濃烈。
此刻比任何魔修都要勇猛，不知是為了發泄在鳳族中積攢的不滿，還是為了在魔修大能面前，立一個大功，好博得獎賞。
"叛徒該死！！！"
鳳族修士們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們最恨的並不是那些正在湧入的魔修，而是那些曾經與他們同族，如今卻站在魔修陣線前列，朝著自家山門衝鋒的叛徒。
無數的神通對轟在一起，炸開漫天的光芒與血霧。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叛徒與鳳族修士短兵相接，只是一瞬間，那些支脈旁系的，便被斬落數人。
鳳族主脈的無不是修仙界難得一見的天才，那些支脈或是旁系的修士，絕不是他們的對手。
但鳳族高層卻壓力極大，魔修此次來的合體期以上的修士不少。
即便鳳族乃天生神鳥，血脈頂級，在一對多的情況，也是落入了下風。
好在黑衣男子野雞，並沒有親自動手。
他一個大領導，親下一線，已經例外了，哪有自己動手的道理。
不過他也沒有閒著，他一直在找人
雖然鳳族祖地隔絕了他與分魂之間的聯繫，讓他無法感知祖地中發生的一切，但他能感知那縷殘魂留下的最後一絲氣息。
那滅了他分魂的人的氣息。只要那個人出現在這片戰場上，出現在他感知的範圍之內，他就一定能認出來。
他的分魂就是那個人滅的。
靈池就是那個人攪的。
他籌謀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全在那個人手中毀於一旦。
那人只要出現在這裡，他一定會第一個認出來。
他微微閉上眼睛，將感知鋪展到最大範圍，但奇怪的是，他感知不到。
他找不到那個人的氣息。
即便他已經將感知覆蓋了整片戰場，甚至蔓延到了鳳族山門後方的殿宇區域，卻始終沒有捕捉到那道他記憶中的氣息波動。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