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姬雲痕轉頭一看,好些個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目光里翻湧著鋒芒與敵意,那種感覺格外滲人。
最先開口的是一個身著玄機學院服飾的年輕男子。
他端著酒杯,從席間站起身來,朝著五皇子的方向遙遙一舉。
動作優雅,姿態從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殿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五皇子,在下玄機學院弟子,姜天辰。」
五皇子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久仰。」他客氣地應了一句。
「久仰不敢當。」
姜天辰微微一笑,目光中卻並無笑意。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想當面請教五皇子。」
「姜道友請說。」
「在下聽聞,五皇子曾放言,要在三日後的交流會上親手擊敗帝京三大學院的天才?」
姜天辰的語氣依然溫和,但針鋒相對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在下不知道五皇子有何底氣說這樣的話。」
殿中安靜了下來。
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官員們紛紛停下了話頭,目光在五皇子和姜天辰之間來回掃動。
就連大乾女帝幽千雪也靠在主位上,端著酒盞,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三大學院的天才盛名之下,已自負許久,找個機會敲打敲打也不錯。
再者大夏獅子大開口,她也頗有怨氣,無論誰輸誰贏,她也都樂見其成。
五皇子一臉懵,他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本皇子何時.....」
就在此時,坐在他旁邊的褚玄霜低頭說了一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五皇子能聽見,但那些字句如同冰水灌頂,將他臉上那層茫然瞬間沖得一乾二淨。
五皇子的臉色猛地一變,轉頭看向朱修文的方向。
而朱修文正低頭吃菜,吃得很專注,仿佛面前那碟靈獸肉是世間最值得研究的東西,完全沒有理會五皇子的目光。
該死的朱修文!
許青遠遠地瞥了一眼,正看到五皇子那張如同吞了只活蒼蠅般的臉,瞬間意識到是什麼事。
他默默地端起端起酒,擋住了自己那張快要繃不住笑意的最愛囧。
五皇子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聲音儘量維持著皇子該有的沉穩。
「姜道友,本皇子此次前來,確實想和帝京的年輕一輩交手一番。」
「交手一番?」
姜天辰微微挑眉。
「在下倒是聽說,五皇子是要擊敗我等,五皇子雖貴為大夏皇子,但我們這些人也同樣有幾分來歷。
五皇子既要迎娶我大乾雲韶公主,不擊敗我等,恐怕也沒臉皮娶回去吧?」
「你!」
五皇子怒了。
他確實沒說過,但那句話在帝京已經傳開了。
至於誰傳的,怎麼傳的,傳成了什麼版本,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座的所有人都信了,他此刻否認,只會顯得心虛,而且還落了一個大夏皇子不如大乾修士的名頭。
而且,擊敗那什麼三大學院的天才,他有什麼做不到的?
五皇子姬雲痕氣極反笑,他堂堂大夏五皇子,天才中的天才,除了被許青嘲笑過之外。
還有誰敢嘲諷他,就憑這些什麼學院的天才嗎?
「哈哈哈,擊敗?是本皇子說的又如何?」
褚玄霜臉色微變,這下好了,殿下被激到了。
許青也瞪大了眼睛,轉頭看了一眼朱修文。
朱修文正饒有興趣地看戲下酒。
林傾顏坐在許青身旁,也是被這氣氛驚到。
目光在五皇子和對面那些天才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低聲問了一句。
「許師兄,他被坑了?」
許青點點頭。
他又瞥了一眼幽千雪,發現這大乾女帝,和朱修文一個樣,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要有興趣地看著。
而他旁邊其他幾人也是面色如常,似乎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大夏這邊的官員們面色各異,但無不在心中暗贊,不愧是我的大夏的皇子。
對外交話術已經如此的嫻熟了嗎?恨不得自己也加入戰場,和那些大乾的官員辯個三百回合。
褚玄霜坐在五皇子身側,面色沉凝。
大乾那邊的官員們則大多面帶微妙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場無需自己動手的好戲。
姬月瑩坐在大夏使團席間,目光在五皇兄和對面那些大乾天才之間來回掃動,幾次想開口卻都被隨行的女官按住了手腕。
她是公主,在這種場合貿然出聲,只會讓局面更難以收拾。
而且現在顯然雙方已經上頭了。
「哼!看來五皇子倒是自信得很啊。」
開口的是另一個帝京天才,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此人名為陸驚雲,面容年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衣襟上繡著萬象學院的徽記。
「不過我們帝京三大學院的學員,可比不得五皇子高貴。」
「我等帝京三大學院的修士,皆與魔修廝殺過,手上沾過不知多少魔修的血。」
「今日得見五皇子,便想請教一句——大夏皇子,可曾親手殺過一個魔修?」
殿中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五皇子的面色終於沉了下去。
開什麼玩笑,他姬雲痕也是殺了不少魔修的,難道自己的名聲就真不如許青?
許青擊殺魔修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大乾帝京,那些事跡被翻來覆去地講,講得好像大夏年輕一輩只有許青一個人殺過魔修似的。
「哈哈哈!」
五皇子酒勁上頭,氣極反笑,猛地站起身來。
「本皇子殺的魔修,比你們見過的都多!」
「五皇子!」
褚玄霜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褚掌事不必攔我。」
五皇子擺了擺手。
「大夏除魔司,本皇子在除魔榜上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你們說本皇子不配娶雲韶公主?那你們說說,誰配?你?你?還是你?」
路明天急了,大表弟啊,你不是說你不想娶的嗎?
謝長卿終於也忍不住開口了。
「五皇子,你說的那些,誰知道是真的還是編的?畢竟大夏的除魔榜,我們大乾也看不到,也不會去關心。」
「你!」
「再者。」
謝長卿的目光掃過大夏的年輕一輩的修士,看著許青和朱修文只知道吃喝,不屑一笑。
「雲韶公主驚才絕艷,乃我大乾年輕一輩中數一數二的天才,她在大乾學院深造多年。
殺過的魔修比大夏所有的魔修加起來得都多,五皇子覺得,憑你方才那幾句空口白話,就配得上她?」
這就有些誇張了,不過無所謂,情緒到位了就行。
「不錯!」
姜天辰接過話頭,語氣中對雲韶公主的愛慕不加掩飾。
「雲韶公主何等人物,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迎娶的?五皇子若真有本事,三日後交流會上見真章便是。」
「配不配得上,嘴上說了不算。」陸驚雲冷冷開口。
「是啊!」
「五皇子,你若真有本事,我們自然服你,但若只是靠一紙婚約就想把人娶走,恕在下直言,我們帝京學院,第一個不服。」
殿中的氣氛愈發緊繃。
開口的都是雲韶公主的愛慕者。
許青看在眼裡暗暗稱奇。
「難怪那大乾女帝要把這雲韶公主遠嫁大夏,要是換成我,我也嫁啊。」
「許師兄,你要嫁給誰?」
「.....」
「我誰也不嫁,你多吃點,看戲。」
「好的。」
林傾顏點點頭,腦子裡只有劍和許青的她,並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但是朱修文幾人,也被許青這話點醒了。
大乾女帝位置不穩,多少和這雲韶公主有點關係,把這個潛在的隱患外嫁大夏,既能換來盟約,又能解決麻煩,一舉兩得的。
五皇子酒意翻湧,面色漲紅,他並不想娶那雲韶公主,但也不能被說配不上!
就在此時。
「雲韶公主到!」
內官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如同一道刺耳的鐘聲,將殿中那股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瞬間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殿門。
一道素色宮裝的身影從殿外緩步走入。
雲韶公主身姿修長而挺拔,步履從容,周身氣息內斂如淵。
她的面容清冷而端方,眉眼間帶著沉穩與凌厲。
她今日沒有著盛裝,只是一身素淨的宮裙,發間別著一枚簡單的玉簪,卻更加引人注目。
殿中安靜了一息。
那些方才還在叫囂的大乾天才們,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不約而同地收斂了幾分鋒芒。
雲韶公主走到殿中,先朝著主位上的幽千雪微微欠身。
「陛下,雲韶來遲了,還請恕罪。」
幽千雪嘴角彎了一下,似乎有些期待。
「皇姐快坐,就等你了。」
雲韶公主微微頷首,轉身朝著自己的席位走去。
對於自己的聯姻對象,五皇子不好奇那是假的。
雲韶公主確實很好看,氣質獨特,比宮中的一些妃嬪都好看。
但好看又如何?
他姬雲痕又不是那些膚淺的大乾天才,再者說了,他身旁的褚玄霜雖是女官,但是也不差半分。
而那些本就仰慕雲韶公主的帝京天才們,在親眼見到她之後,更是按捺不住了。
「陛下!」
一個坐在謝長卿身後的帝京弟子猛地站起身來,朝著主位方向拱手,聲音洪亮而急切。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大夏皇子如何配得上我們的雲韶公主!」
「不錯!」
姜天辰也站起身來,語氣比方才更加激動。
「雲韶公主乃我大乾棟樑,豈能遠嫁他國?」
「請陛下三思!」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來。
幽千雪的臉色也有些不悅起來。
許青饒有興趣地看著,剛才那雲韶公主他也看到了,不得不說確實好看,但他身旁的紅顏不少。
雲韶公主雖美,但讓他多看一眼,卻還不夠格。
「許師兄,你在看什麼?」
「沒有,倒是覺得這雲韶公主的愛慕者倒是挺多的。」
林傾顏點點頭,鬼使神差地問道:「那許師兄呢?」
「嗯?」
許青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說什麼呢?我看這雲韶公主都比不上傾顏你。」
林傾顏被許青突如其來的話語,擊懵圈了。
朱修文連連搖頭。
「老許,你太噁心了。」
「呵呵,朱大少,這場面,是否如你所願啊?」
「還行。」
朱修文的不要臉,招來的只有許青的白眼。
就在兩人說話之時。
那康王坐在皇室席位中,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那些站起身來的人里,有不少是他找的人,當然,康王並不指望這一次就能讓聯姻作廢。
未等那大乾女帝開口。
向大人站起了身,對著那些起鬨的學院天才怒目而視,袖袍一甩。
「胡鬧!」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大殿中炸開,將那些喧鬧的議論聲硬生生壓下去了一瞬。
「這是大乾與大夏兩國之間的聯姻大事,輪得著你們在這裡置喙?
你們是三大學院的弟子,不是街頭的市井之徒!如此喧譁失態,成何體統!」
向大人素來圓滑,平日裡說話滴水不漏,此刻卻罕見地動了真怒。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站起身來起鬨的學院弟子,那些被他盯上的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但依舊有人不懼,甚至更猛了。
「向大人!」
「這大夏五皇子長得這副模樣,如何能配得上仙子下凡的雲韶公主?」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五皇子姬雲痕面色鐵青。
他確實算不上什麼絕頂英俊,但也是五官端正、氣度不凡,被人當眾說這副模樣,簡直是當面打臉。
路明天坐在五皇子身旁,臉色也沉了下去。
見有人對五皇子進行人身攻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必須將那些對準五皇子的矛頭轉開。
「諸位此言差矣,我大夏五皇子殿下乃天潢貴胄,修為不俗,為人端方,雖並非我大夏年輕一輩的第一人,但如何配不上雲韶公主?」
「哈哈哈哈!」
有人立刻接話,語氣中滿是不以為然。
「就算是大夏年輕一輩第一人來了,也配不上我們的雲韶公主!」
許青正喝著酒,聽到這話的瞬間,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林傾顏被許青的動靜驚得回過了神,一臉焦急地問道。
「許師兄你沒事吧?」
他猛地咳嗽了兩聲,將酒杯擱在桌上,抬起頭來,正好對上殿中好幾道投來的目光。
有病啊!看戲就看戲,點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