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贏了。」
第三十六日,黑甲犀族最後的王在釋然中轟然坍塌。
也將全身破碎,身軀枯萎的初雪顯露了出來。
它的眼神充滿了嗜血和堅韌,臉上彰顯著狠厲和瘋狂,滿是鮮血的嘴巴顫抖的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的盯著黑甲犀皇,直至對方血痕乾涸,能源凝滯,才轟然趴在了地上。
十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一個小時過去。
它從癱軟中重新爬起,纖細的雙臂因為脫力控制不住的顫抖,但它沒有因此停留,現在是夜幕時刻,是異種外出活動的時刻,唯一令它感到慶幸的,黑甲犀族選擇的休息之地距離它最初生活的地方很近。
而這片區域,曾經被它清掃的很乾淨。
可它離開這裡已經快有千年時間,多少會有一些C級異種占領盤踞。
只是被它剛剛的戰鬥威懾,並不代表它們不會想要品嘗上位異種的血肉,那是能夠進化的源泉。
而說到進化,即便它已經將A級最強的種族斬殺殆盡,它的身體依舊沒有半點感覺,曾經向它打開的進化之路,似是徹底關閉了一樣,將它拋在了大門之外。
說是沒有半點失落是假的,甚至連生存的信念都在緩慢的消散。
它想到了數千年的孤獨,數千年的期盼,數千年的苦守。
它沒有懼怕過疼痛,沒有過一次懦弱,如果這都換不來一絲希望,它真的想不到存活的意義。
蛛絲編織成網,包裹著黑甲犀皇的屍體。
半身枯槁半身破碎的它拖曳著裸露的內臟,蹣跚的爬行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可能是它此刻唯一的牽掛。
不知是否錯覺,想到家裡陳列的物品,還有沙發上坐著的那道身影,枯竭的核心像是煥發了新的生機,令它空乏的力量得到了些許的恢復。
月光透過雲層籠罩在它所在的區域,它昂起頭來,讓月光儘可能多的撒在它的臉上。
那種仿佛被溫柔撫摸的感觸,讓它在這一刻陷入了沉迷。
委屈,莫名的從核心中湧現,刺痛也隨之傳遍全身,鼻子被酸楚所襲擊,淚水也有一絲的積蓄,只不過在快要溢出時,被它生生忍住。
它不可以哭,更不可以在除了阿銘懷裡以外的地方哭。
那是懦弱的表現,是阿銘所說失敗者的表現。
眼淚改變不了什麼,只有力量才可以。
它咬了咬牙齒,重新垂下頭來,一步一步,拖曳著它的戰利品繼續向家的方向爬去。
傷口的撕裂,內臟的撕扯,它渾然不顧。
它現在只想回家,回家告訴它的阿銘,它做到了,它已經成了A級世界的最強者。
數個小時後,破敗的大樓,陳舊的地下室,隨便進食了兩口的它推開了地下室的入口,解除了蛛絲的覆蓋,入眼便是那道沐浴在月光中的身影,意識瞬間回到了數千年前的時光。
它的目光逐漸迷離,它的意識逐漸沉淪,它的身軀不由自主的爬向了那個寄託著一切思念的終點,最終艱難的爬上沙發,躺在了它日思夜想的身影旁邊。
積蓄了千年的情緒轟然傾瀉,斷續的話語從它口中喊出,它不記得自己的語言順不順暢,只知道自己像是顯擺一樣,將自己的功績全數道出,自顧自的說著它的厲害。
又像是宣洩一般,將自己的委屈盡皆喊出,毫無顧忌的傾訴著它的思念和孤獨,自暴自棄的想讓它深深思念的人來帶它走。
直至精力和體力全都耗盡,它才沉沉的睡去。
深度睡眠中,它做了個很美很美的夢,它夢到自己的身體再次完成了進化,褪去了異種的特徵,擁有了人形的雙腿和人形的五官。
夢到了阿銘穿著優雅的服飾,和它完成了戒指的交換。
夢到它們生活在末世之中,孕育了很多孩子。
只是在夢到了最美的時刻,明朗的畫面轟然破碎,再次重組之時,是它終生難以忘卻,阿銘被異種淹沒的死亡現場,以及那聲讓它活下去的遺言。
它從睡夢中猛然驚醒,睜眼看到的是斑駁又熟悉的天花板,以及那不斷切割著陽光的排風扇。
眼角是乾涸的淚痕和新的淚水,它伸手擦拭的瞬間,卻發現自己因為壓榨根源而枯萎的手臂不但恢復完全,還變得更加細膩嫩滑有光澤。
它猛然坐起身來,準備好好的觀察雙手,卻透過雙手,看到了一雙與手臂質感一模一樣的腿。
腿?
誰的?
這是它腦海中閃現出的第一個疑問。
可下一刻,便在它的無意控制下,知曉了這雙腿的主人。
沒錯,是它的,它在睡夢中完成了它渴望已久的第五次進化。
且這一次,真的走向了它渴望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