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洪流之中，韓東的身影，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仿佛隨時都會被淹沒。
然而。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法則鎖鏈，看著那些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揚。
「萬法歸宗？」
他輕聲自語。
「那我便——」
他抬起手。
純陽無極劍，輕輕斬落。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
沒有劍氣，沒有劍芒，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有一道很淡、很柔和的光。
那光從劍身上蔓延開來，如同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最先碰到那光的，是時間法則。
那條無形的法則鎖鏈，在碰到光的瞬間，輕輕一頓。
然後——
碎了。
不是被斬碎，不是被震碎，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種更根本的東西，自行消散。
空間法則，碎了。
生死法則，碎了。
因果法則，碎了。
五行法則的五條巨龍，在碰到光的瞬間，全部消散。
陰陽法則的兩道光輪，在碰到光的瞬間，化為虛無。
輪迴法則的六道輪迴盤虛影，在碰到光的瞬間，徹底崩潰。
造化法則的無數造化神光，在碰到光的瞬間，全部湮滅。
……
一道又一道法則鎖鏈，在碰到那道光的時候，盡數碎裂。
它們不是被擊潰的。
它們是被「無視」的。
就像再鋒利的刀，也斬不斷虛無。再堅固的鎖鏈，也鎖不住幻影。
那道光所過之處，一切法則，盡皆失效。
不是被破去，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意義。
「這……這是……」
張煜煌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恐之色！
他感應到了！
那道光里，蘊含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不是法則，不是道則，不是這世間任何一種已知的力量！
那是——
那是純粹的、絕對的「我」！
是我存在，故世間一切法則，皆要以我為基準！
是我說時間流逝，時間才能流逝；是我說空間存在，空間才能存在；是我說生死有意義，生死才有意義！
這不是對法則的掌控，而是對法則的超越！
「莫非……」張煜煌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聖尊之上，還有境界？」
他的聲音，透過那破碎的虛空，傳到了萬里之外。
那些觀戰的強者們，齊齊色變。
聖尊之上，不就是天尊嗎？
當年的創世天神，鴻蒙道祖，就是天尊級別。自他們以後，再也沒有天尊級別的存在了。就算神皇奧丁，也只是聖尊級別。
難道說，韓東已經觸摸到天境的門檻了？
誰也不知道。
但此刻，韓東正在告訴他們答案。
「張煜煌。」
韓東的聲音，從萬法破碎的中央傳來。他踏著那些碎裂的法則殘片，一步步走向張煜煌，每一步落下，虛空中都生出一朵純陽金蓮。那金蓮綻放的瞬間，便有無數法則碎片被吸收、被淨化、被轉化為純粹的存在之力。
「你知道你為什麼能破境成聖尊嗎？」
張煜煌死死盯著他，沒有回答。他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道純陽之光正在壓制他體內的一切法則。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調動任何法則了！那些剛剛還信手拈來的法則，此刻全部失去了聯繫！
「因為你爹把一切都給了你。」韓東淡淡道，「他的道果，他的感悟，他的本源。你是在繼承他的道，而不是在走出自己的道。」
「所以你的聖尊，是借來的，是繼承來的，是拼湊來的。」
「這樣的聖尊——」
韓東忽然停下腳步，純陽無極劍遙遙指向張煜煌。
「也配叫聖尊？」
張煜煌臉色鐵青，怒吼道：「你懂什麼！那是我爹！他把一切都給我，有什麼不對！我繼承他的道，有什麼不對！只要能殺你，用什麼方式都行！」
「你說得對。」
韓東竟然點了點頭。
「用什麼方式都行。成王敗寇，歷史由勝者書寫。你要是殺了我，你就是對的，你的道就是正途，沒人會在意你是怎麼成的聖尊。」
「但可惜——」
他笑了。
笑得很燦爛。
「你殺不了我。」
話音落下，韓東身上，忽然爆發出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
那氣息比張煜煌更加深沉！那氣息不是法則，卻比一切法則更加根本！那氣息所過之處，天地都在震顫，法則都在臣服，萬物都在共鳴！
那是——
「那是……」
萬里之外，東荒的枯瘦老者猛地站起身，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駭。
「那是……」
南疆的蒼老祭祀，骨杖跌落在地，卻渾然不覺。
「那是……」
西漠的僧人，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眼中卻滿是震撼。
「那是……」
北原的老嫗，萬年寒冰環繞的身體，竟在微微顫抖。
「那是……」
他們齊齊開口，說出了那四個字：
「聖境之巔！」
聖境之巔！真正的聖境之巔!
不是張煜煌那種靠融合得來的偽境界，而是真正的聖尊!是仙域萬年以來未有人踏足過的至高領域！
「不可能……不可能……」
張煜煌瘋狂搖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拼上一切，賭上父親的神魂，才堪堪踏入聖尊。而現在，韓東竟然在他面前，踏入了聖境之巔？
「沒有什麼不可能。」
韓東的聲音，平靜如初。
他抬起手，純陽無極劍上，那道光越來越亮。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溫潤的、柔和的、仿佛能照亮一切黑暗的亮。
「張煜煌，多謝你。」
他忽然說道。
張煜煌一愣。
「多謝你施展太初劍，讓我看到了『無』的盡頭。」韓東認真道，「沒有你，我或許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真正踏出這一步。」
「你的太初劍，是『無』。我的純陽無極劍，是『有』。『無』與『有』相遇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所謂的聖尊，不過是『有』與『無』的交融，是法則的圓滿。
「是超越『有』與『無』，超越一切法則，達到真正的『我』之圓滿。」
他抬起手，對著張煜煌，輕輕一握。
「所以，張煜煌。」
「你可以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