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
林書墨忍不住皺眉:「怎麼把我爸的車開出來了?」
聽語氣,似有不滿。
苗苗沒說話。
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林家上下所有人,底線都很明確。
甚至連苗苗也耳濡目染,學會了愛惜羽毛。
這種情況對司機發火,很正常。
再說,也不算發火,頂多算「敲打式」了解情況,真發起火來,這哥原地走人都有可能。
司機顯然也習慣了,知道這位太子爺顧慮什麼,當即解釋說:「書記今天下基層,轎車不好開土路,就把家裡底盤高點的那兩輛SUV借走了。您放心,都是走了正規流程報備的。我這趟是給王處送檔案,順便接一下二位。」
言下之意就是,一切手續正規合法,他可沒公車私用。
林書墨輕嗯一聲:「以後這種情況如實告知,我們可以打車回去,不用這麼麻煩。」
「是。」司機開口應下。
心中忍不住嘆道:果然吶,這種家庭出來的人,政治覺悟高得恐怖。
另一邊,同樣是車裡,氣氛就輕鬆多了——
卓耘扶著方向盤,平視前方,馮菲坐在副駕駛。
卓耘:「……我還是喜歡紅燒牛肉,別看這紅燒牛肉大部分餐館都能做,但能做出這個地道紅燒味兒的很少,感覺像小時候跟我媽去縣城趕集,在橋賀集市豬肉攤旁邊那家館子吃到的味道……菲菲,你家在縣城,你應該知道那家炒菜館吧?很出名的!」
在喜歡的人旁邊,平視木訥寡言、憨憨沉沉的人也變得話多起來。
要是苗苗在,見狀肯定驚掉下巴。
「……啊?什麼?」
「我說橋賀集市豬肉攤旁邊那家館子的紅燒牛肉,你吃過嗎?」
「哦,吃、吃過的,他們家很有名。」
卓耘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努力繼續找話題:「你呢?對今晚的菜還滿意嗎?」
馮菲點頭:「好吃的,我在這附近上了兩年班,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家私房菜館。按理說好吃的餐館,肯定很出名,很多人推薦才對……」
「其實我之前也不知道,是苗苗老師來吃過,偶然聽他們聊天的時候提到,然後我才上網去查,結果沒搜到幾條帖子,但每條帖子都在說好,那我想肯定沒問題了。」
馮菲想,有沒有可能沒人發帖是因為價格太高,拉高了准入門檻,所以才顯得小眾。
而且能來這種地方消費的,應該也沒空整天在網上發安利帖,找存在感。
「苗苗經常來這種地方吃飯嗎?」
卓耘:「她是個老吃家,京城大大小小的店基本都被她吃過一遍了。」
「這樣啊……」馮菲目光微閃,「難怪她能跟老闆成朋友,還免費送她紅酒……」
其實馮菲是想趁機詢問之前卓耘口中提到的「林家」是在怎麼回事,所以故意這樣說。
但卓耘顯然沒有繼續議論別人的意思,聞言,並不接話。
馮菲不打算就此作罷,她和卓耘在一起快兩個月了,他的工作和家庭情況,她基本都摸清了。
如今就剩下交際圈……
那肯定要了解清楚才行,但又不能太過直白。
「剛才來接林老師和苗苗老師的車真漂亮,在夜色里黑得鋥光瓦亮的,看著就高階。」
卓耘:「那個車叫紅旗,周圍好像比較少人開,你沒見過很正常的。」
「紅旗啊……那可是老國貨了!沒想到這麼漂亮霸氣。」
卓耘:「不過平時他們不開這車,我也是第一次見,應該是家裡長輩的。」
馮菲抓住機會:「啊?他們家長輩也有車?在京城,普通家庭有一輛代步車就不錯了,畢竟光車牌號就不好弄。」
「他們家可不是普通家庭。」
馮菲眨眨眼:「啊?什麼意思?」
卓耘猶豫一瞬,不好說得太詳細,但他本來了解也不多,只知道這些年林家老爺子身體康健,林爸爸一升再升,仕途順暢。
至於具體到了什麼位置,雖然新聞聯播里經常提,且一提就是一長串,但他也沒認真記過。
只囫圇道:「公務員家庭。」
馮菲驚訝了。
還以為是「有錢二代女找了個高智英俊鳳凰男」的配置,沒想到男方居然這麼有實力!
公務員家庭……
家庭!
說明不是一個人在體制內,很可能一家人都在。
「那苗苗家也是嗎?」她迫不及待,脫口問出。
卓耘因為她莫名的急切,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什麼?」
馮菲當即調整狀態,收斂住眼底的探尋與精明:「哦,我有點好奇,京城的公務員含金量可不低,尤其是那些父母,眼光高得很,兩人能成為夫妻,應該是門當戶對吧?」
「苗苗老師很優秀的。」卓耘只說。
「她是京城本地人嗎?我感覺聽口音不像……」
「不是,她家在粵省。」
馮菲又狠狠驚訝了一次。
「外省女」和「京城土著公務員家庭男」?
這是什麼搭配?
她從來沒往「真愛」這方面想,從第一眼,馮菲就下意識覺得苗苗的外貌並不足以吸引林書墨這樣的男人。
那沒有感情,就只能往利益牽扯方面猜測了。
其實馮菲還想問苗苗的原生家庭是幹什麼的,有權,還是有錢,不過看卓耘的表現,已經有所懷疑和警惕,不合適再繼續問下去,只能作罷。
「感覺你和同事的關係真好,羨慕了。」
卓耘驚訝:「難道你們同事之間不好嗎?」
「職場牛馬,下了班離開工位就不再聯絡,互不搭理那種。也不能說不好,就是有點淡漠。」
這下卓耘更心疼她了:「你一個人在京城打拼不容易,沒關係,以後有我陪著你。」
卓老師也是會說情話了。
馮菲笑容燦爛:「嗯嗯!」
很快,車停在她出租房樓下。
馮菲:「我就不請你上去坐坐了,還有室友呢,不方便。」
「好,注意安全。」
「嗯。」
馮菲進去單元樓,漆黑的走廊,唯一一盞樓道燈在昨天壞掉了。
她只能開啟手機電筒照亮。
一個不小心高跟鞋踩在隨意亂扔的垃圾袋上,啪嘰一聲,爆開湯湯水水,湯汁濺在她兩千塊的高跟鞋以及小腿上。
她尖叫一聲,然而於事無補。
某個瞬間,她彷佛墜入深澗,對眼前的日子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