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亭面色漆黑。
宛若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他捏著手機的手指泛白,指尖幾乎要鑲嵌進去手機屏幕里。
裴依然的話。
像是一根燒紅的銀針,狠狠地扎進他的太陽穴里。
一股混雜著心疼的憤怒情緒在胸腔中陡然炸開,順著血管倒流。
裴依然嗚嗚的哭著,「哥,我真的沒辦法見人了,要不然我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我就可以一了百了了,我也不會讓你丟臉,也不會讓霍家丟臉,更不會讓霍奶奶覺得自己看錯人了……」
霍長亭煩躁的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裴依然說道,「我在醫院的樓頂上,測孕棒測出懷孕之後,孫修就走了,我一個人不知道怎麼辦?
哥哥,我好害怕,但是你結婚了,我不能像是小時候一樣,遇到任何事情就躲在你的背後了,嗚嗚嗚,哥哥,再見了……」
霍長亭聲音猛地提高,「你別做傻事,我現在……」
霍長亭猛地轉過身。
看著還在給花昭講電話的,滿臉笑容的小八。
他的心口像是巨石碾磨過,又悶又疼。
眼前忽然浮現出七歲的時候,他應該去一年級,醉鬼養父不給他報名,年僅四歲半的裴依然,抱著自己的小豬存錢罐,拉著他的手,要去給他報名,讓他好好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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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初中時候,養母的病情嚴重,養父一度想要讓他退學,對他動輒打罵,每一次,裴依然都會堅定地站在他的面前,對養父說,要打一起打。
那時候。
養父總是會停手。
以前霍長亭以為是養父還有點良心,捨不得打女孩。
後來真相大白才知道。
他是捨不得打自己的女兒。
一樁樁一件件,他們相依為命著,走到了今天。
霍長亭做不到不管裴依然。
他自始至終,都是將裴依然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是自己養大的妹妹,和自己一起同甘共苦的親妹妹。
霍長亭咬緊後槽牙。
大步流星走到小八面前。
小八覺察到霍長亭的情緒不對。
她對花昭說道,「媽媽,我們馬上登機,我等會跟你說。」
放下手機。
小八仰起頭,「怎麼了?」
小八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絲綢連衣裙,頭髮簡單的在側面編了一個麻花辮,點綴著一絲淺綠色的發繩,整個人漂亮,又華貴。
絲綢柔軟的在小八身上順著。
露出來的兩條小胳膊,甚至比純白色的絲綢還要細膩。
她對著霍長亭微笑著。
像是太陽底下的小精靈。
眼看霍長亭不說話。
小八伸出手,在霍長亭的胳膊上握了一把,「你怎麼了?」
霍長亭上前一步。
彎腰。
抱住小八。
小八笑著仰著頭,抵著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背後輕輕拍了拍。
「霍長亭,你怎麼了?」
「景予。」
「嗯,你說。」
霍長亭聲音喑啞,「裴依然懷孕了。」
小八:「……」
霍長亭深吸一口氣,「孫修知道事情後,跑了。」
小八:「……」
她輕輕推開霍長亭。
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霍長亭沉悶的開口,「她現在在醫院的頂樓,想不開,想跳樓,小八,你先回去京市,我去卡看一眼,勸下她,我做客機去京市找你。」
小八冷靜地分析說道,「她若是今天去檢查,應該要做HCG,眼下結果是是出不來的,除非她用的是驗孕棒,但是她上次來月經的時候是一周前。」
那天剛好小八在花園裡剪花。
裴依然穿著小熱褲,風塵僕僕的走過。
小八看見她的白色短褲上染了一點痕跡,小八還好心的提醒她了。
霍長亭皺眉,「她現在在醫院頂樓,傷心欲絕,不是假的,她剛剛給我打電話,情緒很不好,一度有輕生的念頭。」
小八點點頭,「你想去的話,你就去吧。」
說完。
小八轉過身。
要登機。
霍長亭一把握住小八的手,「我會在最快的時間處理好一切,去京市跟你匯合。」
小八甩開自己的手,頭也沒回的說,「不用了,若是裴依然真的懷孕,孩子爸爸不要孩子,裴依然就要打胎,做小月也要一個月,裴依然怎麼離得開你呢?」
霍長亭的手心忽然空了。
他看著小八的背影,「景予,我答應過媽,我要照顧好依然,就這一次,我向你保證。」
小八走進飛機。
劉章明從飛機後面跑過來,「少爺,少奶奶上去了?您也上去吧,馬上就能起飛了。」
霍長亭拉住劉章明的胳膊,「劉叔,我拜託你一件事,你幫幫我將少奶奶平平安安送到京市商家,我隨後就飛過去,拜託。」
劉章明一頭霧水,「少爺,您說什麼呢?」
霍長亭快速說道,「劉叔,我臨時要去處理一點事情,你幫我送景予回家,」
劉章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霍長亭推上了飛機。
「少爺,哎……」
他站在登機梯上,眼睜睜的看著霍長亭走了。
劉章明一頭霧水。
這算什麼事?
劉章明趕緊拿出手機,要給老爺子打電話。
小八輕聲喊住了,「劉叔,不用給爺爺打電話了,事情我知道,我們起飛吧。」
劉章明尷尬的笑了笑,「少爺可能是有什麼工作上的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小八沒說話。
望向窗外。
眼神空洞。
劉章明怕自己說得多,錯的多,不敢再說話,吩咐飛行員起飛。
他坐在小八的對面,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小八的神色。
……
醫院。
霍長亭匆忙趕到。
卻在病房中見到了裴依然。
裴依然眼睛通紅,「哥哥……」
霍長亭走上前去,看著她身上的病號服,皺眉,「怎麼回事?」
裴依然低下頭,「我做了流產手術,哥。」
霍長亭閉了閉眼睛。
一隻手按著眉心上,狠狠地揉了揉,「裴依然,你怎麼就……」
裴依然高高的抬起頭,「你想說什麼?想說我怎麼就這麼不知廉恥嗎?可是商景予也是未婚先孕啊,我只是沒有商景予那麼好運氣,她遇上了一個負責任的男人,而我,遇上了一個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