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那段記憶，在尾聲中迅速消散。
猶如一片被風吹散的灰燼，再也拼湊不回。
陳陽的意識，也從那段記憶中被猛地彈了出來。
重新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存在。
……
「前輩，得罪了。」
又緩了一會兒後，陳陽才直起身來。
邁步走到了靈王法軀面前。
而後，先是深施一禮。
這才伸出手，拉住了對方的一條胳膊。
準備將其從玉石台上抬起。
結果，就在發力往上抬的那一瞬間，陳陽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那條胳膊的重量，不知道有多少萬斤！！
由於毫無準備，這第一下甚至都沒抬起來。
於是連忙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發力。
終於將那條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繼而，又穩住重心。
使出了足足九成力氣。
這才將靈王的整個法軀拽起來挪到了後背上。
而當那具軀體完整地落在背上的那一瞬，陳陽只感覺自己像是背上了一座碩大無朋的仙山！
身上的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輕微的呻吟！
對此，陳陽深吸一口氣。
調整好身形，這才開始挪動腳步。
這一刻，陳陽才終於明白那無相之靈的意思。
怪不得偏偏選定自己來做這件事，原來是這樣！
它通過那些靈魄靈傀作為媒介，看出了自己的肉身之力超凡脫俗。
這才做出了這樣合理的選擇。
畢竟在這種絕靈之地，境界是沒用的。
別看自己只是個洞真初期。
肉身之力在外界的話，可能連大部分的啟元初期修士都不如。
但究其根本，乃是因為他們的肉身都被啟元之力加持了。
啟元境，是一個里程碑式的境界。
進入了這個境界，就意味著半步踩到了仙道。
那啟元之力自然也是非同凡響了。
然而，在眼下這種絕靈之地，啟元之力就會暫時消失。
這數萬年來，也有不少走鍛體路子的啟元修士到此，甚至啟元後期的都有。
但沒有了啟元之力，他們對於肉身的淬鍊又如何比得上陳陽？
所以，那眼光毒辣的無相之靈才看中了陳陽。
若是換成之前那些修士，怕是沒有人能搬得動靈王法軀。
想到這裡，陳陽搖了搖頭。
繼而艱難地向著出口走去。
而區區三步之後，就已是氣喘如牛。
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五步之後，已是汗如雨下，衣衫濕透。
汗水順著鬢角，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
七步之後，連雙腿都哆嗦了起來！
而那材質特殊、又被陣法加持過的地面，也就在這時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順著陳陽的腳下，猶如蛛網般向外蔓延。
陳陽能確定，有生以來自己從未搬過如此沉重的事物。
靈王這法軀，的確是有說法。
不過，其實憑陳陽的體魄，也不一定要如此費力。
如果是不計代價不計軀體損耗，仍然能跑步前行。
但這樣一來，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眼下距離出口，足足有上千步的距離。
於是陳陽一邊維持著腳步，一邊在心中盤算著中間要歇幾次。
每次又要歇多久才行，才能不傷到自己。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駭人的一幕出現了。
陳陽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年輕人，力氣真夠大的。」
「是誰？」
聞聲，陳陽陡然一驚。
身子猛地一抖，險些與靈王法軀一齊摔在地上。
這聲音，分明就像是耳語一般。
好像就是自己背上靈王開的口！
於是，陳陽趕緊將其放了下來。
而靈王這邊，依舊是那副安靜的神態。
雙目緊閉，面色如常。
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體內，也分明是一星半點的生氣都不存在了。
「或許，方才又是靈王的意識碎片？」
半晌後，陳陽低聲自語了一句。
又仔細打量了一會兒，這才重新將那副軀體背起。
繼續艱難地向前走去。
哪想，剛走了幾步，又是一聲耳語響起。
比方才更清晰，更像是在故意逗弄：
「小伙子，真不累？」
而這一下，陳陽的驚嚇比之前還要大。
自己分明仔仔細細地查看過了。
靈王的的確確已經隕落了，徹底地死了。
眼前，只是一具屍體罷了！
而如果將第一次的耳語歸結於靈王意識碎片的作怪，倒也勉強能說通。
畢竟自己毫無準備，可能沒聽清。
但這二次，陳陽就能確定，這絕不是什麼湧入自己識海的意識碎片了。
那聲音，分明就是有人趴在自己耳根說的。
帶著氣息，帶著語氣。
帶著一種有意識的調侃。
「前輩，何必戲耍晚輩。晚輩此來，並無惡意。雖然是為了晚輩自己，但於情於理，也是給前輩的法軀找個好的歸宿。」
再次將靈王放下後，陳陽緩緩跪倒。
恭敬的拜了兩拜。
驚悚的神色中，又帶著幾分無奈。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之前那先後兩聲耳語，百分百是靈王發出的。
「年輕人，就是好騙。」
下一刻，更加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坐在地上的靈王法軀——或者乾脆說那具屍體，竟是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睛，清澈而明亮。
與一個活人沒有任何區別。
目光灼灼地望著陳陽的同時，那張原本緊閉的嘴也張開了。
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帶著一種屬於活人的鮮明氣息。
見此，陳陽的瞳孔驟然縮緊。
整個人如同被凍住了一般：
「前輩！您……」
「我什麼？年輕人，看你的樣子，好歹也是多年行走在修真江湖的，總該知道要想騙人，說出來的話應該是三分真、七分假吧？但你又有沒有想過，如果是七分真、三分假的謊話，是不是就更不好分辨了？——那無相之靈所說的，大部分都是對的。但本質上，它還是騙了你的。」
睜眼後，靈王輕輕笑了一聲。
笑容中帶著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就像一個已經看透了世事的老者在逗弄後輩。
但說到最後，語氣中又出現了一絲嘆息之意。
「還請前輩明示！」
對此，陳陽深吸一口氣。
神色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