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倩倩這幾日總是會忍不住想起孔汐妍對她說過的話。
可是高倩倩又無比清楚自己的處境：她在無比清醒的滑向深淵。
偶爾在一個人的時候，她想著想著，就會有些埋怨孔汐妍。
為什麼世界上有一個人會活的這麼清醒，為什麼孔汐妍要把這樣血淋淋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
為什麼，要叫醒她？
她明明可以自欺欺人地活下去的。
多殘忍啊……
「姐，你好好照顧自己。」高彬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高倩倩，他總覺得姐姐在做很危險的事情。
大哥也是。
「你也是，如果他打你……」高倩倩聽著高彬關心自己的話，也覺得心窩子一暖，她下意識想要給高彬提供一條後路。
如果高承義打他，就讓高彬回到自己的身邊吧。
至少，她不會打他。
可是也只有那一瞬，高倩倩就忍住了話頭。
畢竟，她已經沒了後路了，如果高彬不幫她。
前狼後虎，她註定會輸。
高倩倩在心裡叮囑自己：不要忘了當初留高彬在身邊的原因。
為的，不就是這樣一天嗎？
讓自己在絕境時，有一個能完全信任，放心利用，足夠鋒利的刀。
高彬聽出了高倩倩的遲疑，也聽出了那言語中的心疼，高彬笑了。
他沒選錯，他選了一個會心疼他的親人。
他縮著脖子，笑得時候眼神亂瞟，像是在偷笑，極不磊落。
他的肩膀也一聳一聳的，一副沒出息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好人。
讓人看了就心生不喜。
高倩倩也不愛看高彬這幅樣子。
她明明花了那麼多的錢讓人調整他的儀態，高彬學的時候也挺認真的，但只要一鬆懈，就又是這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樣子。
她倒是情願高彬能笑得像仲彥勇一樣前仰後合，沒什麼規矩。
但至少，是自信的，是張揚的。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連喜悅都像是偷的。
「我先走了。」高倩倩不願再看，移開視線低聲說了一句：「免得他發現之後刁難你。」
「嗯。」高彬這才收斂了表情，點了點頭，不舍的看著高倩倩走遠了。
高倩倩離開京大的圖書館之後，深深呼吸了一下泛涼的空氣，看了看天空。
一副陰沉沉的樣子，就像她的人生一樣。
令人窒息。
一步步走下台階，高倩倩一抬頭就瞧見一抹溫柔明艷的顏色撞入眼帘。
米色的呢子大衣，駝色的貝雷帽，墨色長髮披肩，下身是一條紅色的棉布裙，肉色的光腿神器外是一雙看起來就很暖和的靴子。
她還戴了一雙毛茸茸的手套。
整個人看上去，又暖和，又自信。
好看極了。
「仲泱泱！」高倩倩都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叫住了她。
仲泱泱轉過頭看向了高倩倩，又大又圓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帶了些茫然的防備，像是在疑惑高倩倩為什麼要叫住自己，腳下還退後了兩步，又停住了，只兩個膝蓋在一處碰了碰，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別怕，穩住。
高倩倩突然就笑了。
仲泱泱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變過，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把所有的心事都寫在臉上，表露在肢體上。
與她完全不同。
見高倩倩笑了，仲泱泱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又泄了一點，緩慢地挪著步子，往後縮了縮。
「這光天化日的，你還怕我對你做些什麼？」高倩倩笑走走向她。
「你、你之前做些什麼的時候，也不是在晚上。」仲泱泱哽了哽，覺得自己這個時候自己應該放一句狠話，於是挺了挺胸口大聲說了一句：「我姐姐馬上就來！」
有姐姐在，她才不怕！
「呵。」高倩倩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仲泱泱的臉，像是想要把仲泱泱的模樣印在心裡。
如果被保護的很好，她是不是也能變成這個樣子？
「呦。」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你們在這敘舊呢？」
「姐姐！」仲泱泱一見來人當即眼睛一亮，噠噠噠地小跑過去，躲在了孔汐妍的身後小聲抱怨了一句：「我跟她有什麼好敘舊的？她突然叫住我的！」
「不想留在這裡就跑啊，白讓你練那些了？」孔汐妍瞥了她一眼。
「今天穿的是小靴子，鞋跟兒挺高的。」仲泱泱不是沒想過逃跑，可她更不想因為這個原因傷了自己的腳踝。
眼看著快期末了，她可不想整個寒假都拄拐。
醜死了。
「孔汐妍。」高倩倩走到孔汐妍的面前直視她：「我跟我哥哥鬧翻了，絕交了。」
「唔……」孔汐妍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跟自己說這個，只眨了眨眼睛問了一句：「那……恭喜？」
「謝謝。」高倩倩卻是微笑著接下了這一句：「我只是想跟你說，我不會走你以為的那條路，看著吧，即便是我現在要走的路布滿經濟，我也能走出完全不一樣的風采！」
「有自信是好事。」孔汐妍爽朗一笑：「加油啊！」
高倩倩原以為會從孔汐妍的口中聽到或是挖苦，或是勸誡，卻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倒是給高倩倩說一愣。
正當高倩倩彷徨的時候，孔汐妍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她：「這個棺材鋪老闆是我熟人，你訂棺材走白事的時候，報我名字，有折扣。」
「你！」高倩倩一哽，她就不該對這個孔汐妍報有任何期待。
「別客氣，好歹相識一場，八八折還是能有的。」孔汐妍將名片塞進了高倩倩的手裡，之後才轉身攬過了仲泱泱的肩膀，走遠了。
一邊走著，孔汐妍還在說：「早就讓你等我接你了。」
「人家也想去接姐姐啊……」仲泱泱嘟囔了一句：「平時都是珊珊陪我的，她只是臨時被導員叫走了而已。」
平時跟孔芷珊在一起的時候，壓根就沒事，哪怕是有人過來搭訕要聯繫方式，孔芷珊也能面不改色的將人趕走。
「你這麼依賴珊珊啊？」孔汐妍笑了：「那珊珊下學期不來了你怎麼辦啊？」
「嗚嗚嗚……」仲泱泱抿著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別突然說這種會讓人難過的話嘛！」
「好好好，我的錯。」孔汐妍感覺到了仲泱泱身上傳來的悲傷情緒，連忙擺手：「乖，你可別哭，你知道我的，我不會哄，我哄完你可能會哭的更大聲！」
「討厭啦！」仲泱泱被孔汐妍的話給逗笑了，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之後，才抱住她的手臂碎碎念著：「最討厭姐姐了。」
「是是是。」孔汐妍語氣隨意地敷衍著，卻沒從仲泱泱的身上感覺到不喜的情緒。
高倩倩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將手中的名片捏成了團。
她才不稀罕。
她不會死的，她會笑到最後的。
她絕不允許自己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