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齊站在陣眼中心,臉色是病態的慘白,他眼底幽光閃閃。
天機亂了?
那就讓它更亂。
天道干涉,管策,你拿什麼攔!
冢齊手指環扣,嘴裡飛快念著,隨著他越念越快,插在地上的七面舊旗血光大盛。
山頂原本就稀薄的生機被瘋狂抽取,岩石縫隙里頑強生長的小草瞬間枯黃粉碎。
「陰煞奪元!斷!」
冢齊眼中狠戾之色達到極點,他握住黑色的旗幟,狠狠插了下去。
……
「咔咔。」
桃木方桌上,銀紅光芒構成的護陣猛地劇烈震盪起來。
圖案中心,管策滴下的舌尖血,顏色以極快的速度黯淡,隱隱有發黑的趨勢。
外圍幾個關鍵的符文,光芒明滅不定,發出瓷器即將碎裂的聲音。
管策身體猛的一晃,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嘴角溢出一縷鮮紅的血絲。
「借山川死氣,行此陰絕之術,冢齊,你是真不怕冢氏子孫斷絕。」管策咬牙切齒。
浣荷院,陸韞只覺山嶽壓頂,一口接一口往外吐血。
已規律的宮縮,徹底亂了。
三個穩婆神情大駭,其中一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吐、吐血了,皇后娘娘吐血了!」
楊束臉色驚變,如風般沖了進去。
「我用銀針護住了她的心脈。」謝戌開口,「你有一刻鐘的時間選擇。」
「保大!保大!」楊束想也不想,雙眼猩紅。
「不要。」
陸韞抬手抓住楊束的袖子,眼神哀求,「讓我再試試。」
「求你。」陸韞眼角淌下淚,暗暗使勁。
楊束拳頭攥緊,用力到渾身發抖。
「情況危急,立即保大。」
楊束從牙縫裡蹦出字,握了握陸韞的手,他扭頭往外走。
「束……」
楊老爺子剛開口,就見楊束如箭般衝出了院子。
怡然居,管策劃破手掌心,以鮮血為線,重畫星象圖。
銀色的線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的亮了起來。
光芒急速流轉,瞬間充盈了整個圖案。
與此同時,管策的鬚髮肉眼可見的白了。
嘭的一聲,他倒了下去。
楊束推開門,視線立馬定在手腳並用在地上爬動的管策身上。
「先生!」
楊束三兩步走過去。
「還差一步,將桃木劍插進陣眼。」
「你扶我……」
管策話沒說完,手上的桃木劍就被楊束搶了。
「你不能!」管策驚喊。
「啊!」
楊束痛叫出聲,手臂止不住的顫抖,電流在他身體裡竄動。
「你特麼的!」
楊束眼神狠厲,臉上是瘋狂之色。
「來啊!弄死我!」
「劈啊!」
「劈啊!!!」楊束吼出聲,將桃木劍插進陣眼。
一秒後,圖案光芒大放,屋裡如同白晝。
管策難以置信的看著楊束,他插進去了?
他插進去了?!
他居然插了進去!!!
管策都做好拼老命的打算了。
「還要做什麼?」楊束看向管策,說話的時候,他嘴裡冒出煙。
管策呆呆看著他,嘴巴張了半天,都沒說出話。
最後,管策朝楊束伸出了大拇指。
楊束抹去嘴角的血,大步走了。
「哇!」
浣荷院門口,楊束腳步猛的停住,聽著裡面孩子的啼哭,他差點沒站穩。
生了!
韞兒生了!
楊老爺子剛湊到門口,就被楊束擠去了一邊。
「韞兒怎麼樣?」
楊束一進去就問,聲音焦急。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個小皇子!」穩婆抱著孩子迎上楊束報喜。
楊束停也沒停,直奔床榻。
謝戌收了針,姿態隨意,「沒大問題。」
楊束繃著的神經一松,一個趔趄,險些跪下。
山頂上,冢齊悶哼一聲,踉蹌著連退三步,他面前的逆五星陣圖,中央出現數道裂紋,七面血旗中的三面,噗的一聲,無火自燃,眨眼間化為灰燼。
殘餘的旗幟光芒黯淡,垂了下來。
「管策!」
「呃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猛的抱住了頭,十指深深插入凌亂的白髮中,身體因神魂的劇痛而不由自主的痙攣。
……
陸韞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楊束。
神經繃的太緊,楊束暈在陸韞床榻下。
「小姐,你嚇死我了!」
墨梅眼圈通紅,死死咬著下唇。
「小太子壞,我不跟他玩了。」
陸韞扯出抹虛弱的笑,「我沒事。」
陸韞往周邊看,聲音干啞,「夫君呢?」
「看你昏過去,他一個著急,也暈了。」柳韻試了試水溫,見不燙,她用勺子餵給陸韞。
「沒大事,謝神醫瞧了。」崔聽雨跟著道。
許月瑤點頭。
陸韞掃過許月瑤的臉,徹底放下心。
「孩子……」
許月瑤立馬抱給陸韞看,「像陸姐姐,也像皇上。」
陸韞撫著嬰兒的小臉,心不自覺的柔軟。
她和楊束的孩子。
好小好軟啊。
陸韞盯著嬰兒的睡顏,目光怎麼都移不開。
「咿咿。」
楊寧不滿柳韻牽著自己,用嬰語抗議。
「寧兒,來。」
陸韞招呼楊寧。
「她不止想看,還想抱,帶出去騎大馬。」柳韻悠悠道。
「咿咿。」楊寧捏了捏手臂上的肉,讓陸韞相信她。
陸韞輕笑出來,「等弟弟大些,寧兒帶他去騎大馬。」
院外,方壯往嘴裡塞棉花糖,高興的直哭。
「皇后娘娘生了,小太子,母子平安!」
「我晚上能多吃兩碗。」
桂文捂住紙袋,「你幹啥!這是給墨梅帶的!」
方壯嗚嗚哭,把桂文拖去了練武場。
都半天了,他激動的心情,還是沒法平復。
楊束睜開眼的瞬間,一個彈跳起來,披上外衫就往陸韞的屋裡跑。
柳韻等人已經離開了,屋裡人太多,不利於陸韞休息。
「韞兒。」
楊束擠走守在床邊的墨梅。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楊束握住陸韞的手,上下掃視她。
陸韞搖搖頭,撫上楊束的眉心,動作輕柔,滿眼愛意,「對不起。」她輕輕道。
「我為難了你。」
楊束把陸韞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我很生氣,你為了孩子冒大風險。」
「他重要,我就不重要了?」
「這一次,不是好哄的。」
「除非……」
楊束湊近陸韞,「你說一百句『你心悅我』。」
「還有最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