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一番後,楊束那叫一個無語,憋氣給自己憋暈了。
他有那麼嚇人?
「怎麼樣?」徐嬙看著楊束問。
楊束瞅她,「你們尚書府,都不給人飽飯吃的?」
「太刻薄了。」
楊束搖了搖頭,坐了回去。
徐嬙愣住,餓暈的?不可能啊,徐家沒剋扣過下人。
「還是請個大夫來。」徐嬙輕蹙眉,對楊束的判斷很懷疑。
「一會就醒了。」
「林文生快到了,你要不信,等他走了再叫個大夫過來,給蘭香好好診診。」
楊束的面色太篤定,徐嬙吃不准了。
就在她猶豫時,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楊束食指伸到嘴邊,示意徐嬙別說話。
「吱呀。」
隔壁的房門被人推開。
「林兄如今是大忙人啊,得請個三次才能請動你。」年輕的男聲笑著調侃。
「我初入翰林,那些人都盯著呢,不勤奮著點,可待不住。」林文生在椅子上坐下。
男子給他倒酒,「現在雖還沒給正式的官職,但在翰林院露了臉,何愁科舉不中啊。」
「林兄的前途,一片光明。」
「到時,可要提攜提攜兄弟。」
「你我同窗多年的情誼,自是不會忘了。」林文生含著笑,一臉的意氣風發。
「有林兄這話,我就放心了。」男子端起酒杯,滿飲。
「咱們這些人,數林兄你的腦子最好使。」
「徐三小姐知書達理,見到暈過去的儒生,怎會坐視不管。」
「這欠了恩情,必是要報答的。」
「一來二去,不就抓上了尚書府這顆大樹。」男子臉上綻開笑容。
林文生抿著酒,卻是沒笑,「可惜只能到這。」
「徐嬙對我頗有好感,我努努力,獲取她的芳心不難。」
林文生仰頭飲盡杯中酒,臉上有不甘憋悶,「柳眠得武勛侯寵信,做事狠辣,我招惹不起。」
男子給林文生滿上,「林兄,永陵的貴女可不止徐嬙,以你的才智,還怕拿不下她們?」
「不如徐嬙出色啊。」林文生轉著酒杯。
「品行才貌皆無可挑剔。」林文生語氣里是說不出的遺憾。
「若柳眠觸怒武勛侯,被打死就好了。」
「此等絕色,配他實在糟蹋了。」
「有尚書府的助力,區區翰林院,誰敢在我面前頤指氣使?」
「這將來,我必是九卿之一。」
楊束眼睛上翻,這個癩蛤蟆,比他還自戀啊!
楊束瞅徐嬙,無聲問:「好郎君?」
徐嬙臉色難看,這真的是林文生?
印象里,此人端正謙遜,不慕名利。
「走吧。」楊束率先起身,再聽下去,他怕徐嬙吐出來,隔壁可談起了怎麼用女人的肉體巴結權貴。
「有些善是真的善,而有些善,是為了達成目的。」馬車裡,楊束悠悠道。
「哪天尚書府要落寞了,多長個心眼,林文生這種,還算好的。」
徐嬙蹙眉,看向楊束,他在說什麼?
似是在提醒自己。
「五千兩今天給,還是明天給?」
徐嬙瞬間沒了思索的心情,「錢錢錢,你是抄家抄少了!」
楊束吹了吹茶水,「自己識人不清,別把氣撒我身上。」
「都說了你有眼疾。」
瞧著楊束輕飄飄的姿態,徐嬙一口氣梗在心口,她深深呼吸,扭過了頭。
事實擺在面前,她反駁不了。
這回,是她眼瞎。
「林文生是借著尚書府的勢進的翰林院,在他的運作下,外頭可不少人以為他得尚書府喜愛。」
「我知道。」徐嬙悶聲開口,表示楊束不用一再提起,她還不至於蠢笨如豬。
「五千兩,我給你擺平了。」
「五千兩?柳眠,你鑽錢眼裡了!」徐嬙失聲喊了出來。
「換旁的人,少說五萬兩,已經打了折扣了。」
「這種牛皮糖,可是很難踢開。」
「別猶豫了,一會就漲了。」楊束氣定神閒。
「連妻子的嫁妝都覬覦,不要臉!」徐嬙唾罵。
「那咋了。」楊束完全不害臊。
「黃金結,還是給銀票?」
「對了,上一筆先付清。」
徐嬙拿出荷包,也不看數,砸向楊束。
楊束打開瞥了眼,「不夠啊。」
徐嬙也是氣狠了,但凡身上值錢的,都丟了過去。
「呸!」
下馬車前,徐嬙狠狠啐了口。
侍女看著進門的徐嬙,眼睛眨了又眨,小姐的頭飾、耳環呢?
袖口處,她記得有金線啊。
怎麼都不見了?
……
盛和公府,申言落下黑子,他對面坐著史建仁。
「史大人,你一向不捲入權勢之爭里。」申言緩緩出聲。
「身子骨弱,就該好好休養。」
史建仁撫著鬍鬚,盯著棋盤看了會,他落下白子,將黑子的路攔截。
「我知道改變不了什麼,但承君恩,不能在如此時刻,依舊縮著。」
「亂臣賊子繼位,齊國就真亡了。」
「蚍蜉撼樹。」申言吐字。
「總要有人做。」
「大公子如今,怎這般膽怯了。」史建仁抬起眸,看著申言。
申言跟著落子,「這天是暗的,我只怕哪一步都是錯。」
「動不如不動,等明朗了,再看看往哪走。」
「年輕人,該熱血點。」史建仁步步緊逼。
「明知是絕路,卻拉著滿府人去死,我沒有史大人高義。」
史建仁盯著申言看了會,他把手裡的白子放回了棋盒。
「今日就當我沒來過。」
申言看著棋盤,「柳眠會知道。」
史建仁停住腳步,皺眉瞧著申言,「何意?」
「這周邊並沒看到人。」
「我會跟柳眠說。」申言不輕不重開口。
史建仁愣了愣,下一秒揪起申言,咬著牙罵:「我竟不知你是個軟骨頭!」
「史大人,你連我都看不清,拿什麼反抗武勛侯?」
「皇上有信過你?」
「你的大義,只會是笑話。」申言眼睛不閃不躲。
史建仁揚起拳頭,砸在申言臉上。
「皇上找過柳眠,找過盛和公府,可找過你史建仁?」
「他不信你。」
「或者說,他根本瞧不上你。」
史建仁舉起的拳頭停在半空,他抿緊嘴角,「我只為殉國,至於帝王的信任……」
「我根本不在乎。」
申言瞧著史建仁斑白的鬢角,到底沒打回去,「你未受過皇家大恩,俸祿來自百姓,沒做幾件實事,殉國?你當百姓會念你的好?」
「他們只會覺得你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