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郡?」林止陌眸光微凝,掠過一絲深思。
滄瀾郡地處大西南邊陲,遠離中樞,依山傍水,盛產竹木藥材,奇珍特產,素來是西南富庶之地,常年商旅往來不絕,從未有過全境蕭條,商旅絕跡的亂象。
「當地官府不報實情,刻意遮掩,民情緘默,百姓不敢言,不敢議,與當初鹽溪縣,雲溪縣初期的死寂如出一轍。」
墨離沉聲補充,「且暗衛數次試圖深入探查,皆被不明勢力暗中阻攔,對方身手隱秘,章法森嚴,絕非尋常市井惡霸,地方匪寇,反倒像是受過規整訓練的私兵勢力。」
蘇晚晚聞言,心頭微凜,收斂心緒,正色道:「西南邊陲,遠離朝堂管控,最易滋生隱秘勢力,盤踞作亂。鹽河是官商勾結,三州是官場抱團,這滄瀾郡,怕是藏著不同於以往的隱秘亂象。」
林止陌眸光凜冽,望向南方夜色沉沉的天際,緩緩開口:「亂世藏於山海,弊亂隱於邊陲。中原腹地,吏治規整,民心安穩,可偏遠地界,天高皇帝遠,最易滋生法外之地,暗藏社稷隱患。」
「既然有異,便去看看。」他沉聲定調,「休整一日,明日啟程,南下滄瀾。」
遍歷數地亂象,他早已深諳規律:但凡地界死寂,百姓緘默,官府遮掩,必有滔天暗弊,必有不可告人的隱秘。西境沉疴剛除,滄瀾異事又起,盛世深耕之路,從無停歇。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灑滿雲溪城樓。
晚風溫柔,燈火安然,方才悄然滋生的曖昧情愫,隱匿於靜謐夜色之中,化作二人心底無聲的默契。前路又起新程,風雨將至,而她依舊隨行,他依舊篤定。
次日晨光破曉,天朗氣清。
青布馬車再次啟程,告別重獲新生的西境三州,一路向南,奔赴滄瀾郡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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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依舊樸素尋常,混入往來稀疏的行旅之中,毫無矚目之處。
天機營暗衛四散隱匿,或扮作商賈旅人,或化作尋常行腳,層層布控,隱秘隨行,不擾市井,不露鋒芒。
車廂之內,靜謐安然。
蘇晚晚靠窗而坐,指尖輕輕撩開簾角,望著沿途緩緩變換的景致。西境大地滿目新綠,田疇平整,農人耕作,煙火繁盛,一派安寧盛世景象。
可越往南行,景致愈發蕭瑟,草木雖繁,人煙漸稀,官道之上商旅絕跡,車馬稀疏,連尋常趕路的行腳百姓都寥寥無幾。
原本通暢寬闊的西南官道,越靠近滄瀾郡,越顯得荒蕪冷清,彷佛一道無形的界限,隔絕了北邊的盛世煙火,隔絕了人間安穩。
「愈發詭異了。」
蘇晚晚輕聲開口,眼底滿是審慎,「滄瀾素來是西南商貿要道,連通數省,竹木,藥材,山貨往來不絕,往年此時正是商旅雲集,市井繁盛之時,如今卻荒蕪至此,全然不像尋常荒歉之年。」
林止陌靜坐對面,指尖輕捻書卷,眸光沉靜悠遠,淡淡應道:「天災可荒田畝,不可絕商旅;荒歉可苦百姓,不可封世道。這般全境封禁,萬物死寂,絕非天災所致,是人為鎖境,刻意封口。」
人為鎖境,便是徹底隔絕內外訊息,不讓外界窺探內情,不讓本土百姓外傳亂象,以此掩藏地界之內的滔天隱秘。
一路行來,從鹽河官商黑網,到三州官場抱團,皆是朝堂體系內的貪腐弊亂,可滄瀾郡的亂象,跳出了常規吏治貪腐的範疇,多了幾分隱秘詭譎的江湖氣息與私權勢力。
車行半日,漸近滄瀾郡邊境關口。
原本寬鬆通暢的郡界關口,此刻戒備森嚴,壁壘高聳,重兵把守。關口兩側兵丁林立,甲冑鮮明,手持利刃,神色冷峻凌厲,遠超尋常郡府邊防規制。
往來但凡想要出入關口的百姓,行旅,皆被層層盤查,嚴苛審問,細細搜身,盤問籍貫,去處,來意,分毫疏漏便會被當場扣押問話。稍有遲疑辯解,便會被厲聲呵斥,粗暴驅趕,毫無半分官府規制的溫和。
更詭異的是,關口張貼的告示,並非尋常安民,禁防條文,而是一紙冰冷的封境政令:「滄瀾境內,近月山匪作亂,路途兇險,全境封禁,禁止商旅通行,禁止百姓出境,違者以通匪論處,嚴懲不貸。」
通篇言辭強硬,理由籠統,以山匪為藉口,行全境封禁之實,徹底斷絕內外往來。
不少遠道而來的商旅車隊,滿載貨物,滿心期許前來通商,卻被關口重兵攔下,無奈折返,怨聲載道卻無人敢與兵丁對峙。
尋常百姓想要出境探親,營商,謀生,盡數被無情阻攔,稍有爭辯便會被當眾懲戒。
「山匪作亂?」
蘇晚晚蹙眉輕笑,眼底滿是冷意,「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藉口罷了。若真是山匪猖獗,官府理應派兵清剿,安撫商旅,開通要道,而非封禁全境,隔絕內外,困住一方百姓。」
林止陌眸光微冷,淡淡頷首:「借匪患之名,行專權之實,最是穩妥,也最是陰毒。既可蒙蔽上級官府,規避巡查追責,又可名正言順封鎖地界,掌控萬民,為所欲為。」
馬車緩緩行至關口,即刻被兩名持刀兵丁厲聲攔下。
一名面色黝黑,神情兇悍的小校上前,居高臨下掃視樸素的青布馬車,眼神銳利多疑,語氣生硬蠻橫:「車內何人?籍貫何處?入滄瀾何事?速速下車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