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歸圈,老四從外面回來,就聽到老大兩口子又在鬧。
聞到空氣中雞肉的香味兒,進院子關上門之後,他迫不及待的來到廚房。
「娘,今晚上吃肉,把陳鳳饞的罵人了,嚷嚷著老大殺雞,老大在門口蹲著,怪可憐的。」
說著,老四沒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是他活該,錯把母老虎當個寶,現在遭報應了吧。」
宋春雪不輕不重的睨了他一眼,也沒有生氣。
「你就幸災樂禍的,誰知道你將來找個啥樣的媳婦,少說這種話。」
老四立即收起笑容,正經起來,「娘說的對,那你待會兒會給老大分肉嗎?」
「不分!」宋春雪語氣堅定,「給他們肉吃換不來一句好話,我閒得慌。」
老四看向三娃,「嗯,娘做得對,就一隻雞,我們又不是吃不完。」
雞肉端上桌,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秀娟坐在何川的懷裡,啃著雞脖子開心的直晃腿。
但院子外面又傳來陳鳳的吼罵聲。
宋春雪淡淡道,「你們吃你們的,別管,吃完了我去外面看看。」
不多時,草窯門被重重的拍響,應該是江夜銘走出了屋子。
一大盤子肉,很快被大家分完。
「紅英你去廚房下面,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宋春雪擦了擦手,心情激動。
以前遇到這種事,她只會覺得心煩意亂,氣得吃不下飯。
如今她不僅不受他們的影響,還打起了自己的算盤,心情順暢多了。
甚至還有些期待陳鳳沉不住氣,將把柄遞到她眼前。
「娘,我跟你一起去。」三娃有些不放心,起身跟在後頭。
「也好,待會兒是需要你幫忙才行。」豬崽子現在長大了,她一個人挪不到自己的圈裡。
其他人在江紅英的勸說下,邊吃邊聽動靜。
打開院門,江夜銘一個人坐在窖台上發愣。
「坐在那裡幹什麼,下來!」
宋春雪聲音發沉,「不就是吵個架,還想不開了不成?」
莊子上的人一旦想不開了,要麼上吊要麼跳窖,加上上次李堂的媳婦就是這麼沒的,看到這一幕,她氣得不輕。
江夜銘連忙起身,小聲解釋,「我沒有想不開,只是出來外面透透氣。」
宋春雪來到草窯門口,掀起門帘子直直的看向炕上抱著孩子的陳鳳。
陳鳳也不甘示弱,頂著一張浮腫的豬頭臉,梗著脖子盯著她。
宋春雪面無表情的放下門帘子,「因為我殺了雞沒給你們分就吵架了?」
她站在門口轉頭問江夜銘,故意說給陳鳳聽。
「是,她讓我殺雞,我顧不上,還不住弄,她又摔了東西。」江夜銘沒忍住抱怨道,「上次她把碗摔完了,我最近用水瓢吃飯,她讓我去買碗來……」
「我問這些了嗎?」
宋春雪淡淡的打斷他的話,「總歸是因為我殺了雞引起的,還當著親戚的面,鬧得越來越起勁,老大,你老娘我心氣兒很不順,今晚上又得被你們倆鬧得睡不著。」
江夜銘低著頭不說話。
「上次的話你還記得吧,我說那是最後一次了。這麼晚了,我總不能趕你們去新房子裡住,畢竟沒出月子,那房子還很潮濕。」
宋春雪慢條斯理道,「我仔細想了想,家裡就兩頭豬,還是我花錢買來的,我自己餵了五六個月,現在你們這麼不識抬舉,我要收回去,你沒意見吧?」
她在等陳鳳的反應。
果然,下一刻陳鳳吼了一聲,「分出來的東西憑什麼拿回去,我還辛辛苦苦餵了三個月,說收回去就收回去,你個死老太婆……」
「不想今晚就滾到溝里睡瓦窯就閉嘴!」
江夜銘挑起門帘吼了一聲,「你餵了三個月,我們所有分出來的東西都是我娘的,若不想餓死,立即給我娘道歉。」
道歉?
宋春雪雙手抱在胸前,意外的打量著老大。
「道歉就不必了,不是真心的聽著膈應人,」宋春雪挑起門帘看向陳鳳,「我是死老太婆,你呢?」
「又丑又噁心的老豬婆,也不知道我家老大看上你哪一點了,成親後被你迷得顛三倒四,這個莊子上的哪個年輕女子不比你好看?」
「你就使勁兒罵吧,我等著老大擦亮眼睛的那一天。」
雖然她知道這不可能,老大上輩子可一直被陳鳳拿捏的死死的。
「你個老寡婦死老太婆,勾三搭四的賤女人……」
三娃氣得要衝進草窯里打人,被江夜銘攔住了。
老豬婆是形容生完豬崽子的老母豬,身材難看肉還不好吃,陳鳳直接氣得口無遮攔。
宋春雪冷冷的看向江夜銘,「你媳婦罵我,你自己看著辦,是要連夜滾出這屋子,還是把東西還給我,你選一樣?」
三娃推開江夜銘,「滾開,她罵的是我娘,今天我若是不教訓她一頓,我就不姓江!」
說著,三娃拿起地上的笤帚朝炕頭走過去。
「三娃你幹什麼,有種你打我一下,欺負我一個剛生過娃的女人算什麼本事……啊!」
三娃抓著她的胳膊,剛想用笤帚抽她的嘴,炕上的娃兒忽然哭了。
他瞬間回神,想到最近剛讀過的那些聖賢書。
他指著陳鳳,「看在你還在坐月子,我暫時不打你,但你若是下次還這麼滿嘴噴糞,我決不輕饒!」
「那天你大哥打破了我娘的嘴,這個仇我記一輩子,下次非得撕了你的嘴不可!」
江夜銘走進屋子,將哭鬧的孩子抱在懷裡。
他兩頭為難有苦說不出,總不能今晚真的被趕出草窯,去黑咕隆咚連個門窗都沒有的瓦窯里睡。
兒子是他自己的,媳婦也是他自己的,真的休了妻將來還要娶一個,他不想讓自己的大兒子被後娘為難。
更何況,陳鳳有那麼要強的父親陳廣才,想要休妻又何其艱難。
「三娃,出來。」
看到陳鳳躲在炕角里,又哭又罵,宋春雪覺得沒意思。
陳鳳這種無賴,你教訓她一下,她能罵一輩子,這種方式並不能讓她長記性。
「娘,她罵你,你忍得了?」
「出來吧,我當然忍不了,但你打她,以後她每天要詛咒我們倆,沒意思。」
宋春雪看向江夜銘,「白給的東西,你們整日裡拿著燒得慌,我也不跟潑婦一樣對罵,今天晚上,雞和豬我都拿走了。」
說著,她拔高音調,「三娃,出來拉豬拉雞去。下次若是還敢找茬罵人,這屋子裡的糧食東西,全都給我留下,一粒糧食也別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