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四這麼問,張道長笑道,「怎麼,你也想拜師?」
「那也行,你拜我為師,你娘是我師弟,不算亂了輩分。」
老四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不愛學這些。」
宋春雪喝掉碗裡的湯,「我喝好了,你們慢慢喝。」
「我也喝好了。」三娃迅速端起碗筷,走出屋子向對面山頭上的陽光看了眼。
「要遲了要遲了,娘我得趕緊跑了。」說著,三娃飛一般的沖向廚房,放下碗筷就去屋裡拿書袋子。
隨後,他又一陣風似的衝出院子。
「你慢點,來得及。」宋春雪無奈喊了聲,「那是你平時去得太早。」
莊稼人看時間的方式有兩種,最靠譜最準確的便是家裡的大公雞。
所以家家戶戶都養雞,寧可少吃一頓肉,家裡一定要留只打鳴的大公雞。
第二種便是看太陽了。
一年四季,隨著二十節氣的變化,太陽光照在山上的刻線,所代表的時間也不同。
但大家心裡都有數。
三娃最近去學堂,陽光才剛剛照在山頂上。
而這會兒已經有了兩塊地的寬度,難怪三娃會急得飛出去。
若是夏日,太陽升起的早些,就算陽光照到了半山腰也不急。
吃過早飯,大家各忙各的。
三娃去了學堂,老四去廚房裡給自己裝水裝乾糧,慢悠悠的去趕羊。
宋春雪要去地里幹活,她不由看向張道長,想到他之前好像說再住一晚。
若是把他留在家裡睡覺,不知道會不會……
「你把門鎖了去幹活,我去外面巡巡山,這附近應該還有東西。」
就在宋春雪猶豫之際,張道長從北屋出來,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大布袋子。
「那你不睡覺嗎?」
「我打坐了,跟睡覺的一樣,不累。打坐半個時辰,比睡覺兩個時辰還要精神。」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要不我先教你打坐。」
宋春雪一愣,「現在?」
「哦,你怕被孩子們誤會,那也行,晚上我去找你。」
「……」晚上豈不是更容易誤會。
「我走了,中午不來吃,晚上給我留飯。」
「哎等等,那你帶上點水更乾糧。」宋春雪轉身去了廚房,拿了兩塊饃饃出來。
「也好,省得我去別人家算卦賣符,都以為我是騙子。」張道長雙手扒拉開布袋子,示意她丟到裡面。
宋春雪沒忍住湊到他袋子裡看了眼。
「不許看,」張道長一把推開她的腦門,「走了。」
「還有水。」宋春雪揉了揉腦袋,他的手真重,真把她當師弟了。
這樣挺好,像是多了個親人似的。
「家家門口都有水槽,喝兩口就是了,水裝身上太重。」
宋春雪無奈,「那都是牲口喝的。」
「我不嫌棄。」
「……」也罷,估計他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看著他大搖大擺離開的背影,宋春雪想提醒他別讓人看到是從她家出去的。
不過想想算了,若是顧著別人家的嘴,她得多累。
以前沒少說,也沒見少塊肉。
她鎖了大門,拿著鐮刀去了山里。
深秋了,草木凋零,牲口的草要越來越難割了。
地里的苜蓿跟高粱要留一些冬天吃,所以地里的野草帶回家,可以貼補貼補。
從院牆外走過,迎面看到了抱著娃散步的陳鳳。
她正逗弄孩子的笑容消失。
宋春雪別開視線,就當沒看到她,從她身邊走過。
有些人註定是水火不容的,她何必計較這些。
老大這幾日在陸續的搬東西,二十六日就要去新屋那邊住了。
以後,她跟老大會漸行漸遠。
宋春雪走在羊腸小道上,聞著空氣中的枯草香,夾雜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沁入心脾。
她不由露出笑容,不僅沒有覺得傷心遺憾,反而有種輕鬆釋然的感覺。
失去過的東西,再次擁有了,不會欣喜若狂,而是喜憂參半。
甚至,有些時候會覺得麻煩,疲累。
晚上,太陽剛落山宋春雪便往家裡走。
白天越來越短,深秋的太陽一旦落山,很快就天黑。
不像夏季那樣,日落西山之後,天還會亮好久。
她剛跟三娃鍘草結束,老大也回來了。
他微微皺著眉頭,很不愉快的樣子,直直的走到宋春雪跟前。
「娘,那位道長還沒走?」
宋春雪淡淡的看著他,「是,今晚會再住一晚。」
老大抿了抿唇,眉頭蹙得更深了。
「要不今晚讓他住在外面的窯里,或者去我們的新房子住也行,鋪蓋已經拿過去了些,不會很涼。」
宋春雪用木棍子攪拌雞食,「聽到誰嚼舌根了?」
老大低下頭,「下面李家那些娘們的都在說,還問我娘是不是要招個道士在家裡了。道士不會在家裡常住,他只是將娘這裡當作驛站,騙吃騙喝。」
宋春雪的動作猛然一頓。
她平靜的問道,「那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老大猶豫片刻,「我覺得你不可能看上他,但難保你會不會招進門……」
「啪!」
三娃愣了,背簍里的草因為回頭太快,甩了半個圈。
一氣之下,宋春雪用攪拌雞食的木棍,打在他的肩膀上。
總打臉太傷人傷面兒,她自己心裡也不好過。
她不會傻到跟自己的兒子硬要一較高下。
漸行漸遠最好不過。
「娘?」老大愣了,抬手抓了抓肩上的衣服,「多髒啊這。」
「看來,我是指望不上你在外面維護你娘的名聲了,哪怕我真的要留哪個野男人在家裡,他們也管不著。」
宋春雪嗤笑道,「他們家亂搞堂兄弟的女人,還不讓外人說,倒是愛編排別人家的。」
「你要是覺得我給你丟人自己忍著,以前李廣正來家裡的時候,你怎麼不替我攔著?他威脅我的時候,你是家裡的長子,你替我說過話沒?」
「如今成家了,知道說教你娘了?」
她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的道,「你明日就跟他們說,我就是要跟那個道士過日子,以後他會經常回來看我,讓他們操些心,管管自己家的事。」
老大沉著臉低頭不語。
「嗨嗨嗨,你這就開始敗壞師兄的名聲了?」
張道長從拐角處走過來,沒好氣的道,「你這樣我以後怎麼帶你見師父去?」
「你放心,那些人不會瞎傳的。師兄我明日就挨個去他們家,看看事兒,看看陰宅陽宅的風水,回來給你們抖乾淨。」
「他們會知道你是我的師弟,以後不敢多說你一個字的。」
他意味深長的勾唇,「以後他們不僅不敢說你,見到你還要繞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