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萬萬沒想到,第三個主動向宋春雪要招財符的人,會是道觀里的守觀人。
宋春雪心想,自己好像出息了。
她不由看向師兄,從荷包里掏出兩張遞給王守明。
「今日出門正好帶了兩張,雖說沒有師兄說的那麼好,但你可以試試。」
在家修行,上有老下有小,錢財最重要。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招財符,假的亦是。
「多謝師叔。」王守明雙手接過,小心翼翼的揣到荷包里。
「二位師叔來上香吧。」
道長在大大的桌案上,用小麥畫了個符。
宋春雪將自己帶來的甜胚子和鍋盔,供在桌案上。
雖然她不認識上面供著的神仙塑像。
隨後,道長帶著大家一起上香。
其實這山上的廟有不少,但道家修建的都比較零散。
氣派又完整的大廟裡住的是和尚,這山上的和尚最多。
本地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一直信奉的神仙廟宇,屬於道家還是佛家,有靈就成。
這裡的道士大多數是居家道士,幾乎沒有全真派。
「走吧,我們也去山頂上看看他們壘高高山,我帶些香表。」道長看向王守明,「孩子們待會兒要吃貢品討吉利吧,你陪著妻兒還是隨我們一起去?」
王守明看向抱著孩子的妻子,「我還是在這裡守著吧,山頂上很陡峭,我怕抱著孩子下不來。」
「也好,那我跟師弟去山頂。」說話間,道長已經跨出廟門。
宋春雪沖他們一家子點點頭,跟在師兄的身後。
今日他們起得早,雖然耽擱了不少時間,這會兒太陽才剛剛升起。
他們師兄弟腿腳麻利,兩刻鐘就爬到了最高處。
遠遠看去,一群少年用土塊和細土,壘了兩米高的小山,正在點火。
這裡是莊狼縣最高處,比左手邊的桃花山還要高,俯視山下的一切,她甚至看不到自己家的院子在哪。
「師兄,你去燒香吧,我在這裡看看。」
她不想過去湊熱鬧,今日來山頂上的都是男子。
「也好。」道長微笑道,「你可以在此打坐,今日的天地之氣非同尋常。」
「好。」
宋春雪盤腿坐下,抬眼望去,對面山頭上的太陽宛若橘子,照得她胸膛暖融融的。
雖然不知為何不同,但宋春雪心裡有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從昨日到現在,一直在心田涌動。
她在一群少年的歡聲笑語中,盤膝而坐,沒有運氣,只是單純的欣賞著高處的風景。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到自己身邊,不用猜她都知道是三娃。
「娘,你也來山頂上了,怎麼不過來跟我們一起玩?」
說著,三娃在她身邊坐下,也不管地上的草跟土會不會弄髒新衣裳。
「玩?」
宋春雪笑道,「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小孩子一起玩吧。」
三娃沒有說話,微風拂面,旭日暖身。
「娘,是不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三娃扯了兩根狗尾草咬在嘴裡,臉上帶著無法遮掩的喜色。
「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家裡放羊呢。娘每天早晚都在地里忙活,還在鏟蒲公英賣錢,一大袋子才賣幾十文。」
三娃深吸一口氣,「這多像一場夢,夢裡我都不敢穿這麼好看的衣裳。」
宋春雪轉頭看著他,滿滿漲漲的酸澀和甜蜜快要撐破胸膛。
她面帶微笑,忍不住揉了揉三娃的腦袋,「是啊,我記得那個時候,咱們倆就是家中最苦最累的,其他幾個都像是咱們家裡的祖宗,我一直覺得虧欠你。」
「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抱怨,便讓我在路上一直撿銀子,讓我們倆過上了好日子。」她眼裡閃爍著淚花,「三娃,你現在開心嗎?」
三娃點頭,將腦袋貼到宋春雪胳膊上,不想讓她看到他眼中的濕意。
「嗯,我太開心了,恨不得從這高山上一路蹦下去,像猴子一樣翻跟斗,連滾帶爬滾到山底下那塊杏樹林裡,好好的撒個歡。」
宋春雪看了看這邊的山坡,「這兒滾下去估計骨頭都要散架,你去那邊山坡緩和一些,不會摔得太疼。」
三娃笑著拍了拍宋春雪的胳膊,「娘還真願意讓我滾啊,我今天穿的新衣裳呢。」
說著,他抬起屁股蹲在地上,「穿著新衣裳就得端著。」
「沒事,弄髒弄破了,我再給你做一身,咱有錢。」
三娃仰頭大笑,「對對對,咱家現在有錢,不用擔心這個。但浪費了不好,老天爺收回去怎麼辦。」
宋春雪的心倏地受驚,不由點頭,「說的也是。」
「我本來想再買一群羊雇個人放的,但想到養那麼多羊最終是用它們的命來換錢,我覺得還是繼續種地的好,草木被割斷感覺沒那麼殘忍。」
三娃驚訝的看著她,「娘竟然有了這樣的覺悟,難道娘以後想吃素不成?」
「難說,吃肉塞牙縫,牙齒老得快。」宋春雪笑道,「但沒那麼好戒,你看道長,他雖然是正一派,我估計他最初想修的是全真派。他能戒女色卻戒不掉酒肉,可見口腹之慾有多難。」
三娃點頭。
「該下山了。」道長走到他們身後,俯視山下的風景,「早知如此,醫館開張的日子就挑在明日了。」
說著,他也席地而坐,拍了拍膝蓋道,「要不就改到明日。難得登高望遠,我們再坐會兒。」
宋春雪哭笑不得,「日子是早就挑好的,師兄臨時變卦妥當嗎?」
「怎麼不妥,明日也是黃道吉日。」道長不甚在意道,「醫館跟別的不同,估計就算今日開張,他們開開心心的過節呢,總不會因為好奇跑進醫館把個脈。」
他從腰間摸出個小小的酒葫蘆,「師弟喝酒嗎?」
「不喝,我怕滾下去。」
道長仰頭喝了一口,「待會兒下山去嘗嘗雄黃酒。」
說著,他將酒葫蘆遞給三娃,「來,喝一口。」
「別,師兄,三娃跟老四就是一杯倒,真的會滾下去。」
道長面露遺憾,「嘖,那你更要多喝。」
宋春雪還惦記著回家掛柳枝的事。
道長說按理來說掛艾草更好。
「對啊,往年今日我會割艾草,但今年我忘了種,還得去街上買人家的。」
道長搖頭,「不用買,王守明就在山上種了一片,我們下去折一些不就好了。」
「那更好。」
三娃在一旁笑道,「道長若是一直住在我家就好了,感覺我娘有個人陪著笑容也多了。你們不是師兄弟嗎,還怕別人說閒話不成。」
他看向道長,「住在我家,一日三餐都有人做,道長為何要去山上?」
宋春雪悄悄擰了把三娃的大腿。
三娃面不改色,「道長是要避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