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一愣,放下茶壺仔細的看著宋春雪的面相。
「是給三娃算的吧,把他們倆的生辰八字拿來。」道長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三娃都要成親了。」
「不,我是給自己算的。」宋春雪認真道,「師兄是從哪看出來,我不是替自己算的?」
道長的目光再次落在宋春雪的面容上,仔細的打量片刻。
「我不會看錯,你沒有犯桃花也沒有紅鸞心動,你跟誰成親去?」道長沒忍住調侃道,「難道是梅陽得了兒子,你坐不住了?」
宋春雪沒好氣的將桌上的拂塵拿起來,敲了敲道長的胳膊!
「師兄,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跟我提梅陽,這個坎兒過不去了是吧?」
「師兄再這樣,我就替你掐算掐算!」
「你天天躲在道觀里,山下的女人百忙之中也要抽時間來上炷香,為的就是見你一面,可見師兄艷福不淺。」
說到這兒,宋春雪仰頭一笑,「奇了怪了,為何兩年過去,師兄不僅不見老,鬍子反而更黑了,面色紅潤有光澤。」
「師兄該不會跟傳說中的煉丹師一樣,每日服用什麼駐顏丹,讓這張臉十年如一日吧?」
道長提了一口氣想要罵人。
看到她帶來的布口袋,裝的都是他愛吃的,他忍了。
「修道之人不會亂吃亂喝,本來就比常人老得慢,師弟不也是日漸精神,健步如飛了嘛。」
「看你之前眼角的紋路很明顯,嘴角下垂,如今卻比三年前還要精神抖擻,難不成你也是服用了什麼駐顏丹?」
張道長沒好氣道,「你如今大部分字認全了就不讀正經書了,跑去看那些壞人修行的書了?」
宋春雪淡淡道,「師兄說的是《西廂記》這種講述男女情愛的書嗎,怎麼就壞人修行了?我覺得挺好,就跟喝酒一樣,偶爾讓心口甜一下,又不是看了就要與人廝混。」
「……」道長的茶碗沒端穩,眼角都立起來了,「你還看《西廂記》?」
「嗯,師兄想看的話……」
「不看!」
「師兄是不是很少看這種書,我覺得看多了也沒啥大驚小怪的。不過我也沒看多少,但我發現,以前老四跟老二他們,看的雜書裡面,《西廂記》屬於最正經的了,你……」
「閉嘴!我從不看這些閒書。貧道清心寡欲多年,若是看了這種書還了得,師弟以後也不要看。」
「……」宋春雪詫異,師兄竟然讓她閉嘴。
看來這種書在師兄眼中,是大逆不道的污穢之書。
她連忙道歉,「師兄勿怪,我以後不看了,是師弟不懂這些,讓師兄見笑了。」
道長將一根短短的杏木棍子放在茶爐子的爐膛里,拿起沸騰的茶罐子給宋春雪倒了兩罐。
「你也不用如此,既然你經常看這些書,說明對你的修行沒影響,是師兄過激了。」
「但你還是少看為好,穴位圖認得如何了,知道頭痛的時候在哪扎針嗎?」
宋春雪端起茶碗默默喝了口茶,差點沒把嘴皮子燙破。
道長笑了一聲,「關鍵時刻裝傻,你最近是不是偷懶了?」
說著,他拿起宋春雪寫下的紙條。
「嗯,這個字沒有去年丑了,但還是需要多寫多練。等你到了六十歲,你的孫子該到處跟人炫耀,他的阿奶與旁人的阿奶不同,到時候你的尾巴能翹上天。」
「……」話是這麼說,但宋春雪聽著這話不像是什麼好話。
索性不再跟師兄頂嘴。
道長看著三娃跟木蘭的生辰八字,在心裡琢磨了一下。
「他們的屬相算不上特別契合,但也能過一輩子,吵吵鬧鬧是難免的。」
「三娃還得讀書,六七月成婚最好,但七月只有一個好日子,在七月十八。六月不成親,還是選在七月的好。」
宋春雪明白,老話說六月不成親,結成是仇家。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避著點好。
上輩子就是因為沒管這個,他們兩親家真的跟仇人差不多。
「那就好,師兄選的日子我放心。」
宋春雪嘆息道,「有時候想想挺累的,以後要看著三娃的孩子一個個的出生,一個個的長大成人,一個個的走了又回,看著他的女兒一個個出嫁,我不想再親眼目睹。」
她半開玩笑的看向道長,「師兄,以後你出遠門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去四處遊歷,帶上我的銀子救更多的人,去我從前沒去過的地方走走。」
道長蹙眉思索,「我若是出門,去的地方見到的人,都是窮苦災厄纏身的苦命人。」
「這兩年咱們這邊有旱災,我不會去別的地方,你若是……」
「我說的不是現在,至少是五年後。」宋春雪擺手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說不定過些日子,我就要去涼州找女兒了,其他的地方我不敢去。」
道長掏出布袋子裡的鍋盔,木梳子壓的花紋還怪好看。
「你還是別學我,只有無家可歸的人才會四處為家。」
*
日子定下了,宋春雪打算儘快買些東西,去夏家拜訪一下,看看他們那邊七月十八是否方便。
如今有了銀子,去夏家自然要大方些。
她買了兩罈子酒,抓了兩隻活雞,還買了八尺好看的布,兩箱點心吃食之類的,還有十二個盤子一樣大的饅頭,以及六兩銀子。
這六兩銀子,抵得上三倍的聘禮了。
在老大身上,她給三兩銀子都要再三思索,瞻前顧後。
但在夏木蘭這裡,她不想考慮那麼多。
曾經的養老之恩,豈是幾兩銀子就能比擬的。
更何況,如今夏木蘭的父親重病,請郎中看病都要花錢。
人生最大的遺憾,無非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她清楚,前世的夏木蘭最大的遺憾,就是雙親先後離去。
木蘭的母親,在她的二兒子成家之後,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婆媳不和睦大吵一架之後,自己找了根繩子了結餘生。
但願這些銀子,能在無形中改變木蘭母親的命運。
老四這幾年一直跟著商隊,賺了些銀子差不多都花了,但他愛跟著王老漢的商隊走南闖北,宋春雪便隨他去了。
她知道老四在家裡待不住。
不然去夏家認親,帶上老四還能充門面。
到了三娃休沐這日,宋春雪套上毛驢拉著板車,打算去夏家一趟。
「娘,咱們從縣裡直接去他們家,你知道路嗎?」
宋春雪愣了一下。
「當然,我記性好,知道他們家的地名。咱們順著大路走到他們鄉,然後再打聽打聽不就是了。鼻子下長著一張嘴,還能有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PS:要高考了,祝大家旗開得勝,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