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張啊。」
道長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我姓張名承宣,張承宣,二十多年沒有喊我這個名字了。」
他仰頭喝了口酒,酒從嘴角溢出滾過吐出的喉結。
宋春雪下意識避開視線,看向對面的山頭,下一刻卻瞳孔緊縮。
只見十米外的杏樹下,正有三雙綠油油的眼睛看向這邊。
是狼。
這邊的山又高又大,人群集中在山腰處,山頂上寬闊無人,河溝里幽深且有深洞,是狼群的好去處。
那三頭狼顯然是一家子的,中間的略顯小,它們正站在遠處,觀望他們的態度。
「別怕,狼很有靈性,害怕恐懼會讓他們興奮,而且他們今晚上應該吃飽了,不會吃人。」
道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狼肉不好吃,還是不要招惹他們的好。」
宋春雪很快鎮定下來,想到自己之前還沒怎麼修行的時候,就能用鐵鍬拍死一頭狼,現在踹飛它應該輕而易舉。
「中間那頭小狼還挺好看,你說我們抓回去能不能養熟?」
道長看向她,「他會帶來狼群圍攻你。」
「那如果是帶到莊狼縣呢?」宋春雪一本正經道,「我抓一隻剛出月的那種,跟狗差不多,能養嗎?」
「你膽子挺肥,想從狼窩搶狼崽子,不過你若是執意要試試,我們今晚就去河溝里看看。」
宋春雪當即搖頭,「我就隨口說說。」
這會兒功夫,那三頭狼優哉游哉的離開了,碩大的狼尾在深沉的黑夜中,仿佛身披月色。
可是月初的月亮都在白天出現,彎彎的月牙兒掛在碧藍的天空,與太陽同輝。
晚上哪裡來的月色。
這麼一打岔,宋春雪還想問問師兄的消息,顯然是不能了。
只見道長手上握著一把劍,「來,試試,今晚就教你御劍。」
宋春雪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長劍,還挺沉。
「要先學口訣讓劍飛起來,還要學會運用你的念力,等學會御劍,你就是整個莊狼縣最厲害的神婆了,山醫命相卜,你占了前兩樣,而大多數都是學了後三樣,為的是賺錢養家。」
「師弟不缺錢,後三樣不用學,將前兩樣學精,也就是帶你上山拜見師父的時候。」
宋春雪聽得雲裡霧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師兄快教我口訣吧。」
……
天亮之前,宋春雪回到了四姐家,悄無聲息。
睡了一個時辰後,四姐起來穿衣,去外面給牲口添草。
宋春雪起來打坐,這樣精神恢復的快一些。
想到自己學了一個時辰的口訣,劍卻紋絲不動,她有些氣餒。
梳頭的時候,忍不住對著銀簪念口訣,沒想到銀簪漂浮在空中。
「成了!」
「姨母也學了御物術啊,聽說姨母還開始學醫了,這個年紀還能如此好學,姨母好厲害。」
阿來從門口進來,恰好看到了漂浮的簪子,語氣稀鬆平常。
「不過我娘不知道這些,姨母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不然她會害怕。」
宋春雪好奇不已,「你是何時開始學御物的,現在能御劍飛行嗎?」
「去年學的,不能御劍飛行,但是能御物,趁我娘不注意,我會悄悄使用。」
「那你還學了什麼?」
既然師兄提到山醫命相卜,阿來這麼有天賦的人,他肯定專程教了別的。
不知道阿來擅長什麼。
「我會跟死人溝通,也能看相占卜,但我不想學命理,道長說我不想學也不會強求。」
宋春雪震驚不已,沒想到阿來還有這樣的想法。
「那你為何不想學命理?」
「我不想知道身邊人的結局,也不想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過眼雲煙,一切都是上天設定的考驗……我想普通一些的活著。」
阿來語氣悲傷,低頭坐在椅子上,「我想一直陪著我娘。」
宋春雪點點頭,像阿來這樣特殊的孩子,世人說他傻,但在師兄眼中,他聰慧無比。
阿來學東西肯定快,若是他早早地學會了,將來肯定不會安心待在這裡。
他的意思是,等四姐老去,他才會跟道長上山。
道長一定挺無奈的,世人牽絆太重,他只能獨自前行。
難怪他會忽然變卦,教她御劍。
她沒敢多問,也不知道師兄何時啟程。
他該不會又悄悄的走吧。
也是,師兄不喜歡送別,他就喜歡悄無聲息的離開。
「五姨母要去三姨母家嗎,她現在可凶了,動不動讓三姨夫吃豬食。」阿來洗了把臉,「姨母若是想去的話,我們一起去。」
「好啊,今日就去嗎?」
「嗯,我娘說你肯定記掛著三娃,不想在外面待太久,我們趕在中午之前去。」
阿來擦了臉,在臉上抹了點油膏,然後去了廚房。
宋春雪將水端去廚房,倒在髒水桶里還能餵豬,又給自己倒了些水洗了臉。
吃早飯的時候,宋春雪說起自己去涼州城,將紅英一家五口帶了回來。
「啥?」宋春蓮瞪大眼睛,「你好生厲害啊。」
「那老大兩口子若是知道,豈不是要反了天?」
宋春雪解釋,「還好還好,前兩日老大跟陳鳳還有他們的孩子來過了,被我罵了一頓,沒怎麼鬧。」
「也是,陳鳳現在腰杆子硬不起來了,她爹癱瘓在炕上,屎尿都要人伺候,他哥也娶了媳婦,在門口又蓋了個院子,現在各過各的,因為他媳婦怕他爹又用什麼害人的符紙。」
「哦?」宋春雪神情淡淡的,「他這是咎由自取自食惡果,不容易死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他死了才是便宜他。
「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老親家?」
宋春雪冷笑,「落井下石沒意思,那種人我看一眼噁心一眼,不如不看。」
「那咱們去看三姐,自從道長點撥了她,你給了她銀子,她就跟發了威的母老虎似的,趙錢現在被他訓得服服帖帖的。」宋春蓮忍不住笑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說的就是他倆。」
聽了他們娘倆的說法,宋春雪迫不及待的想去三姐家。
出門的時候,阿來手裡提著一包雞骨頭。
宋春雪好奇,「你要把骨頭帶給你二舅家的狗嗎?」
宋春蓮隨口道,「他是給狼帶的,河坡上的洞裡有個狼崽子,母狼之前吃了咱家的羊,還被阿來放跑了,後來母狼被其他的狼咬死了,阿來怕它餓死,經常偷偷餵它。」
「啊?」
「不知道道長給阿來教了什麼,他現在跟狼處得比人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