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頓酒是非請不可了。
但宋春雪沒讓春樹去家裡打招呼。
不知道還好,若是被那幾個兔崽子知道了,指不定聚到一起出什麼餿主意。
「那去醉雲樓吧,那裡的酒菜都好。」
宋春雪想著,既然要請謝大人喝酒,就不能隨便找個地方,醉雲樓最合適。
「不用,」謝大人指向對面的烤肉攤,「那邊的烤肉聞著不錯,可以嗎?」
「嗯,我剛想買來著,」宋春雪也沒阻攔,「我們去裡面坐下吧。」
誰知道烤肉的攤主道,「不好意思,裡面坐不下了,這街上就我這一家烤肉的,晚上人還挺多。」
自從宵禁鬆散之後,晚上出來活動的人多了。
宋春雪心想,那讓紅英支個烤肉攤是不是很賺錢?
外面擺著兩張桌子,另一桌有人了,他們好像認出了謝大人,臉上帶著激動的笑,卻沒有上前打攪。
宋春雪有些不自在,「謝大人想吃什麼?」
「我還沒吃過,宋姐想吃什麼就要什麼。」
宋春雪點了十串紅柳羊肉,十串牛肉,要了兩碗羊肉麵片,一壺酒。
本來還想要十幾串羊蹄筋拉著,萬一謝大人牙口不好嚼不動,場面肯定尷尬。
宋春雪覺得牙口好壞是祖傳的。
李家莊子上汪家的人牙齒脫落的早,四十歲就有掉門牙的。
很多人先從掉大牙開始,四五十歲大牙只剩一兩顆的大有人在。
可能前世她能活那麼久的原因,是牙口好。
「宋姐今日為何這麼晚了還在外面?」
「今日我跟梅陽合夥開的布莊開張,剛忙完。」
謝征沉吟片刻,「那個從前追著要娶你的梅陽?」
這天兒非得這麼聊嗎?
「是。但人家現在孩子一歲多了。」她低頭搓了搓手指,心想這人變得太多了些。
「那我是不是要送份賀禮?」說著,謝征在袖子開始翻找。
宋春雪連忙阻止,「不用,小本生意而已,不用在意這些禮數。」
欠了情錢是要還的,謝大人嫁女兒她也沒隨禮,以後她可怎麼還?
「還是要的,我好歹混跡官場,這些禮數是曉得的。」說著,他看向不遠處抱著燒雞啃得滿手油的劉春樹,「明日我再補上,你不要怪罪。」
「不用。」
「今日正好碰上,你若還要推辭,我就親自送到布莊去。」
宋春雪無奈,不由仔細的打量著他,「你當真是謝大人?」
謝征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如假包換。」
他身著石綠色的圓領罩袍,腰間配白色束帶,坐在越來越暗的天光中,宛若一叢勁竹,朗若清風。
宋春雪心想,他比從前更加耀眼了。
牙口應當是好的。
他要是不這般笑意盈盈,伶牙俐齒,就好對付多了。
「掌柜的,再要十串蹄筋,一壺杏花釀,一壺紅高粱。」
「好嘞~」
小二端著兩碗面上來,「羊肉麵片子,客官請慢用。」
隨後,羊肉牛肉端了上來,宋春雪將一把牛肉遞給他。
「我不吃牛肉。」
謝征雙手接過,「多謝。」
他不由露出笑容,昏黃的燈籠顯得他的雙眼格外明亮。
「能把玉簫傳遠意,難將彩筆寫秋光。謝某走過太多地方,從未覺得初秋的晚夜如此美妙。風吹煙火卷夜人,暖光拂面,詩酒相對,此情此景,可遇而不可求。」
「……」她才認了字,還沒學過詩詞呢。
謝征倒了杯酒遞給宋春雪,「多謝宋姐款待,若是有秋月相照更好,也不知道中秋佳節,宋姐能否請我喝一杯?」
宋春雪喝了口酒,繼續埋頭吃麵。
謝征吃了兩口羊肉麵片。
「我以為這面會很膻,沒想到這般好吃,面彈牙勁道,湯也香。」
「這面的確不錯,以前都捨不得吃。」宋春雪指了指盤子裡的肉,「肉要趁早吃,待會兒油涼了不好吃。」
說話間,她抓起紅柳羊肉串一人分了五根,「這個最好吃。」
謝征接過紅柳烤肉,心想這肉他從前只買一串,兩串就能飽,五串怎麼吃得下?
但看到宋春雪一口肉一口面,他也學著她的樣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做不到肉跟面一起吃。
宋春雪看出了他的猶豫和窘迫,「沒事,吃不完給我。羊肉性溫,歸脾和腎經,很適合大人。」
謝征低頭失笑,「你是說我身體虛弱嗎?」
「沒有,比之前好多了。但你體內應該還有濕寒,胃口也不太好,若是不討厭羊肉的話,喝羊湯養養胃。」
宋春雪認真道,「我認識一個人,年輕時瘦得跟麻杆似的,面如土色。後來生了一場大病,用羊肉補身子,結果臉上的褶子比十年前還少,我差點沒認出來。」
謝征點頭,「那我以後常喝。」
很快,宋春雪的面見了底。
蹄筋也被送過來,她拿出兩串遞給謝征,「嘗嘗。」
謝征嚼了兩下,「嗯,蒜味很濃,味道不錯。」
但宋春雪再遞的時候,他拒絕了。
宋春雪吃得差不多了,喝了兩杯酒,想走。
「道長近來可在山上?」
「師兄閉關了,你有事找他?」
宋春雪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劉春樹算在內有六個隨從。
「你是路過還是……」
「聽說這邊有災民出沒,我來查看,糧食過兩日就到,半個月之後我再走。」
謝征喝了口酒,沾了沾不小心沾到臉上的油。
「哦,這樣啊。」她沒敢多問。
「我會住在客棧,宋姐不邀請我去你家坐坐?」
宋春雪招架不住,「我家孩子都在,怕謝大人不自在。」
「看來宋姐不歡迎我。」
「……」她看向謝征,「怎麼會,你什麼時候有空隨時來。」
謝征起身將銀子丟在掌柜的桌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說好我請的!」宋春雪作勢要拿回他的銀子,將自己的遞出去。
謝征抬手攔下。
「若不是我非得要你請喝酒,今晚上我只能獨自用飯了。宋姐不必如此見外,下次你再請也不遲。」
「也好,」她轉頭看向桌上的面,「你還沒吃完,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見識過宋姐的厲害,但我想跟你把酒喝完。世人多無趣,想要找個舒心的酒友實在難得。」
跟酒友槓上了這是。
「謝征,你不必這樣,咱們把話說明白點行嗎,我……」
看到謝征略顯緊張的神情,宋春雪忽然意識到,他才剛來莊狼縣,都沒歇下腳。
看她欲言又止,謝征停下腳步,語氣低緩。
「既然你不願意,讓春樹跟在你身後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