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就知道,他們兄弟幾個,總有人要問這個問題。
她抬手戳了戳老二的後背,「想挨打了是吧,你還想問啥,之前的話當耳旁風了?」
老二整個身子往前伸,還是躲不過。
「娘,娘,我錯了,好癢,你的手指頭勁兒太大了!」
「我錯了我錯了,你除了會說這幾個字還會說什麼,你的意思就是我錯了,下次我還說。不長記性是吧,你們倆去金城吧,我要留在家裡幫忙收糧食。」
宋春雪手握成拳,「你以後還說,我一錘搗死來!」
老二連連求饒,「娘娘娘,你再推我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活該,前幾日說過的話被狗吃了啊。」
老四在一旁幸災樂禍,「就是,二哥還想慫恿娘成家,跟他一起留在金城,時常照看他,想得真美。」
宋春雪用力戳了戳老四的腦門,「老二不說老大,我看你倆一逑不一樣,當初你是怎麼說來著?找個男人拴住我,你怎麼不找個驢拴住我……」
「喂喂喂,師弟,」道長用拂塵攔住她的胳膊,「別動氣,跟孩子說話文雅一點,別上火。」
宋春雪雙手叉腰,「你還護著他們,一個個鬼心思多得很,你沒孩子不知道親生的能氣死人,他們幾個輪番在我耳邊這樣試探,都三四回了,要你你也上火。」
「不至於不至於,不就是……」
「好啊,那如果我天天問你,你跟那個唐毓秀是什麼關係,拐彎抹角的問你,你們倆是不是有一腿,如果她男人死了,你會不會娶她,你生氣不?」
「……」道長錯愕的看著宋春雪,一轉頭從帘子縫隙里看到老四偷笑的眼神,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擺了擺袖子,情緒穩定,「我不生氣,曾經我是給她解惑,將她從泥潭裡拉了一把,她的心思我能猜到,但我為何要生氣,說明貧道魅力不俗。」
「……」這回輪到宋春雪說不出話來。
老四挑開車簾,「娘,你說的就是那個,上次在書坊遇到的那位婦人嗎?」
「那位姨姨看著比你年長几歲,道長肯定喜歡年輕的,能讓道長心猿意馬道心不穩的女子,肯定是很厲害的,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最好是讀過書的,對道家略有了解,知書達理,容貌不凡的女子。」他笑著抓著帘子,「道長,我說的可對?」
道長捋了捋鬍子,在想該如何回答。
「沒錯,道長之前還喜歡過同門師妹……」
話說到一半,宋春雪的嘴被道長的拂塵堵住,一嘴馬鬃味兒。
宋春雪一把奪過佛塵,氣勢洶洶的瞪著他,「師兄,你敢用這東西堵我的嘴?」
道長避開視線,尷尬的輕咳,「別把我的老底給掀了,以後還怎麼當牛鼻子老道。」
嗯?
宋春雪瞪大眼睛,隨後俯身大笑。
「哈哈哈,師兄你……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故意讓著我,不跟你們說了,我這兩天估計沒睡好,肝火有點旺。」
道長一本正經道,「看出來了。」
他看向宋春雪的手,「讓我看看。」
「別看了,回去堅持每天打坐就好了。」
「男女不一樣,有些問題打坐太慢,開個方子調理一下。」道長伸出手,「你最近情緒有些反常。」
「……」能不反常嗎,這才幾個月,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都是自己生的孩子,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說好的六親不認,現在卻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臉。
她說著不想管,但是他們沒殺人沒放火,時不時孩子回來哄哄她,她能說不管就完全不管嗎?
如果自己的孩子,壞到連自己的母親要放棄,那他該多可憐。
但他們沒到那個地步,還是有人想從他們身上得到好處。
她的孩子不是十惡不赦。
也不是完全不孝順。
騰得出時間的時候,他們會來看看他。
前世,老二老四離得遠,但是他們還是會千里迢迢的來看她。
就連沒良心的老大,在她癱在炕上的時候,趁家裡沒人就會進來跟她說幾句話。
雖然不直說,但她知道,老大看到她可憐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有時候宋春雪會想,若是他們前世更壞一點,完全不認她這個老婆子,斷了她的念想也罷。
可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人,身上有俗世人的通病。
自私貪婪,膽小怯弱,想的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又很容易感動,衝動之後會誇下海口。
就像老二上輩子好幾次要回來,要住在門口的草窯里,可那都是醉話。
酒醒之後,回到妻兒身邊,他還是割捨不下。
不過她學聰明了,對自己生的也要有所保留。
對自己好,別人才會對你好。
「果然不通暢,肝火鬱結,想得太多,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道長摸著她的脈象若有所思道,「體內有濕寒,脾胃不和,是不是太渴了喝的生漿水?來不及燒水喝,喝過冷茶?」
宋春雪一聲不吭,師兄的醫術果然不差。
若是他天天留在醫館,那他們的寸心堂會名聲大噪。
「那就是了,回去我給你寫個方子,抓兩副藥先喝著,配合打坐更好。」
宋春雪點頭,「多謝師兄。」
老四在外面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又是幸災樂禍的神情。
若不是怕被說肝火太旺,她真想一腳將他給踹下去。
好好的一個孩子,為什麼非得笑得那麼欠揍。
遇到山路,她率先下車,免得累壞馬匹。
一匹馬拉他們四個人,上坡路著實吃力。
道長也跳了下來。
「我們先回去了,你們倆慢慢來。」
道長嫌慢,甩了張隱身符在身上,不多時便消失在原地。
老二回頭看了眼身後,沒有娘跟道長的聲音,也見怪不怪。
畢竟那是道長,他就算是上天入地,他也不覺得奇怪。
老四撞了撞老二的肩膀,晃著兩條腿用賤兮兮的口吻問道,「二哥,你該不會還想撮合娘跟謝大人吧?」
老二面無表情,「也沒有,若是謝大人,咱們高攀不起,萬一還有旁人呢?畢竟到了金城,娘會遇到不少人。我看得出來,娘手裡還有銀子,她或許會在金城做點生意,萬一我們命里真有後爹,好有個心理準備。」
老四摸了摸下巴,「後爹嘛……窮的太小氣,富的太市儈,老的太不划算,年輕的太彆扭,還是謝大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