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被蘇慕言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尤其是……
他還看到了那位中年男子心虛的表情。
也就是說，他真的把那些無用的藥草，賣給過急需用藥的人。
沒準，手上真染了人命。
這麼一想，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好在，他不是個倔的。
一開始，他確實是覺得那個中年男子很可憐。
因為他覺得，那個人很有擔當，想讓家中老人妻兒都過的好一些。
而且，賣藥之前，他還自己試驗過。
保證不會出人命的。
他還挺欣賞的。
可聽完蘇慕言這番話，他才恍然。
對哦。
他剛剛為什麼會覺得那個中年男子可憐？為什麼會說出那番無腦的話來？
買假藥本就是不對的啊。
眼前這位公子和小姐，當中拆穿了他，這是做好事兒啊。
他怎麼會覺得他們咄咄逼人？
他真是傻了。
那個賣假藥的，若是真心為了妻兒，就不會幹這種行當了。
他是家裡的勞力，只貪這種，早晚會被人識破。
或是被暗中報復，或是被送進監牢。
無論哪一種，他都再不能護著家裡人，再不能為家裡的衣食操勞。
這風險，很高。
畢竟，這鎮子就這麼大。
除非你只在鎮子裡短時間出現，以後再也不出現。
否則，被找到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也就是，他幹這一行，早晚都會出事兒的，出事兒後就再無法顧及家裡人了。
和他之前哭訴的想要妻兒好過些的初衷，完全不相符。
若真的想讓妻兒好過，那就該踏踏實實的。
而不是投機取巧，甚至害人。
想通了這些後，年輕公子臉色頓時漲紅起來。
但動作卻好不扭捏。
他對著蘇慕言和顧清的方向，深深的揖了一禮：「是我錯了。」
蘇慕言有些驚奇的看了那年輕公子一眼。
他還以為這樣的公子哥會很好面子。
他駁了這公子哥的面子，怕是會惱羞成怒呢。
沒想到，倒是個不錯的。
最起碼，聽得進勸，也知錯就改。
很好。
年輕公子繼續道：「是我考慮問題太過片面。」
「你們說的對。」
「賣假藥，不管是什麼理由，都是錯的。」
「更何況……」
「他也未必是真心疼家裡人，否則就該踏踏實實的。」
「我們這雲來鎮雖然小，但因為靠著碼頭，並不是多窮的地方。」
「只要有手有腳，只要肯出力。」
「在雲來鎮，就能好好活著。」
「但他，非要賣假藥，非要坑人，甚至是害人性命。」
「這樣的人，定不是良善之輩。」
「當送官查辦。」
中年男子聞言，嚇的連連磕頭：「我知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一時糊塗。」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賣假藥了。」
「我去找個正經營生。」
「我是真的想讓我的妻兒過好一點兒日子。」
「我只是想左了。」
「求求你們了，饒了我吧。」
「我家中還有老人和妻兒，若是我進了大牢，他們可該怎麼辦？」
「求求你們了，饒了我吧。」
中年男子再次砰砰磕頭，再次哭訴自己的不容易。
只是這一次，無人再上前一步。
剛剛蘇慕言和年輕公子那番話，他們都聽到了。
也深覺贊同。
故而，那中年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了很久，還是被衙役帶走了。
被帶走的那一刻，他眼底滿是憤恨。
顧清看了雲海一眼：「你跟著去一趟，打聽一下他家裡的情況。」
雲海點點頭：「是，屬下遵命。」
就這麼個功夫，年輕公子已經湊到了蘇慕言的身邊：「蘇公子，剛剛多謝了。」
「若非你的話讓我醍醐灌頂，我以後可能還會如此行事。」
「自以為是善事，其實並非如此。」
「為了表示感謝，我可否請你們一起吃晚飯？」
蘇慕言拒絕道：「我們已經吃過了。」
年輕公子並不氣餒：「聽你們的口音，是外地人，不知租住在哪家客棧？」
「明日我再來找你們請客。」
「我是土生土長的雲來鎮人，對雲來鎮特別的熟悉。」
「哪裡好玩，哪裡好吃，再清楚不過。」
「我可以帶著你一起。」
蘇慕言再次婉拒：「不必了，我們不會在此停留太久，也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年輕公子有些失望了：「這樣啊……」
隨即，又一臉樂觀：「我叫陸雲舟，是陸家的人，一打聽就知道。」
「我家在這雲來鎮，還是有些話語權的。」
蘇慕言點點頭：「好。」
年輕公子又再次囑咐道：「別忘了啊，我是陸家的陸雲舟。」
好不容易，那年輕公子才走了。
蘇慕言長吁一口氣。
終於走了。
顧清看向蘇慕言，又目光隱晦的看了看他的胳膊。
蘇慕言臉上一紅。
耳尖微微發熱。
他倒不是覺得他喊疼掉眼淚的樣子被顧清看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畢竟，也不是第一次的。
而且，從小到大，看見的人也多了去了。
他可不在乎這個。
他臉紅，是因為，他也是雲遊過不少城市的人了，怎麼還被這種小把戲騙了？
他平常不是這樣的。
他聰明著呢。
真的。
就是遇到了太合心意的藥草，這才一下子失了分寸。
畢竟，他可太需要這種藥草了。
他不怕哭會丟人。
但真怕疼啊。
蘇慕言抿了抿唇，腦子裡飛快的過著，他想找補幾句。
但過來過去，都不太立得住。
辯解不了。
最後，只能不自在的笑了笑：「我也不是都這樣的，就是……」
顧清笑眯眯的打斷：「能理解。」
「不過，還是要和蘇公子說一聲。」
「這世上，沒有那種瞬間止疼的藥草，還忘蘇公子日後不要再被騙了。」
蘇慕言臉色又一紅：「多謝顧小姐提醒。」
就只經歷了這麼一個小插曲，後續的逛街都很順利。
風戰他們手裡，拎得滿滿當當。
連蘇慕言身邊的小廝都沒能倖免，充當起了顧清的搬運工。
將東西送回租賃的院子後，半夏給了蘇慕言身邊那些小廝不少的賞銀。
小廝本不欲要。
半夏笑眯眯的：「等去廟會玩的時候，還要麻煩你們呢，拿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