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平像往常一樣，先去鬥蛐蛐兒。
然後去酒樓吃午飯。
下午去聽曲兒。
與之前，沒有任何的差別。
韓修齊派出去的跟蹤人，沒有半分察覺，他面前的韓清平早已經換了一個人。
真正的韓清平，此刻正頂著一張泯然眾人的臉，出現在顧沉面前。
韓清平摸了摸自己的臉。
逍遙王果然厲害，手下能人輩出。
這般精巧的易容術，實在難得。
「臣子韓清平，見過逍遙王，見過福昌公主。」韓清平直接行了跪拜禮。
「免禮。」顧沉聲音平淡：「坐。」
顧清則是坐在顧沉的身側，抬眸看了韓清平一眼。
和那日在酒樓遇見的不同。
不是說相貌。
而是眼睛。
那才是最能表現一個人的地方。
顧沉沒有多餘的話，直接開門見山：「說說你的底牌吧。」
韓清平也回答的很乾脆：「帳冊。」
「江南轉運使和江南河道總督的帳冊，我全有。」
「除了帳冊外，還有一本名冊。」
「只不過，那本名冊不全。」
「我還沒有找全全部的，你們就來了。」
顧沉看著他：「你是韓家的人，為什麼要收集韓家的罪證？」
韓清平依舊平靜：「因為，我討厭韓家。」
顧沉問道：「你小時候，韓家待你不錯啊，後來你變成紈絝後，韓大人才不再管你了吧？」
韓清平點點頭：「是。」
顧沉冷笑一聲：「這麼說，是你的原因？」
韓清平抿了抿唇：「有一部分。」
「我小的時候，父親確實很疼愛我，我也很崇拜我的父親。」
「我想長大了做父親那樣的人。」
「被大家敬仰。」
「可我漸漸長大後才發現，父親他……」
「根本就不是我想像中，為國為民的好官，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貪官。」
「因為他的貪，害死了很多百姓。」
「我抗拒。」
「但是我那個時候年紀小，不知道該怎麼阻止。」
「我本想直接找他理論的。」
「可是，看到他雙手染血後，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親眼看到的。」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親眼看到自己的父親草菅人命，看著那些貧民們命如草芥。」
「我病了。」
「病了許久，渾渾噩噩的。」
「幾度大夫都覺得我要救不過來了，但我挺過來了。」
「醒來之後，我就不再是父親的驕傲，我逐漸向著紈絝靠攏，父親越來越失望。」
「再後來，他就開始重用我的庶弟韓修齊。」
「我們的關係就越來越淡。」
顧沉看著韓清平：「這就是你背叛韓家的理由？韓家再不好，也是生你養你的地方。」
韓清平抿著唇：「不止這些。」
「他殺了我外祖一家。」
「還有一個庶弟。」
「這件事情，我母親並不知道。」
「我也是無意間知道的。」
「他不光草菅那些貧民的命，連自家人也不放過。」
「而且……」
「此事我沒有證據，但我察覺的到，有人對我動手了，不止一次。」
「不知道是父親，還是弟弟。」
「跑不了他們。」
「我不能次次都那麼好命的躲過去，所以我中毒了一次。」
「母親一夜憔悴。」
「父親對我，卻不管不顧。」
「但，我是有意中毒的，所以肯定死不了。」
「等我恢復後，父親只來看了我一次。」
「當時我睡著。」
「他說了一句話，我記到了如今，他說，不中用啊。」
「我完全不懷疑，他是想除掉我。」
「一個紈絝兒子，於他來說，是丟臉的。」
「但是後來，他沒了這個心思。」
「他身居高位，可能需要一些污點兒吧，他不再管我，也不再見我。」
顧沉打斷：「你處境這麼艱難，那你是怎麼拿到帳冊的？」
韓清平抿了抿唇：「那只是表面的。」
「我初時只是想知道，我的父親到底做了多少惡事。」
「後面就是憤怒了。」
「尤其是查到外祖一家慘死後，更是憤怒了。」
「我外祖是好官。」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是我父親，殺了庶弟，這是我親眼所見。」
「就因為庶弟不小心聽到了一些機密。」
「他下手毫不猶豫。」
「就像，弄死一隻小貓小狗。」
說到這裡，韓清平頓了一下，而後才繼續道：「我初時，是想自保。」
「因為，我看見過他的罪證。」
「我怕他想起來，或者反應過來，再將我也殺了。」
「後來……」
「越查越多，我已經不能脫身了。」
「而且……」
「父親那麼多的罪證，將來若是事發，韓家滿門一個都跑不了。」
「我不想死，也不想讓我的母親死。」
「所以，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要都查出來，然後大義滅親，以此來換我和母親的命。」
「我的那些勢力，父親至今不知道，也不知道我拿到了帳冊和名單。」
顧沉看著他：「所以，你想用這份功勞，換你和你母親的命？僅此而已嗎？」
「還有府里那些無辜的僕從，不要充為罪奴。」韓清平說道。
「還有嗎？」顧沉問道：「若你的帳冊和名單都是真的，這份功勞很大，你可以再提一些要求。」
韓清平搖搖頭：「多謝王爺，不過不用。」
「我雖然不恥父親的所作所為，但我畢竟是既得利益者。」
「我享受了韓家的庇護和優渥。」
「確切的說，我也不算無辜。」
「所以，我只求兩條命和那些無辜僕從不入罪奴。」
「其他的，萬不敢肖想。」
顧清聞言，抬眸看向他，這話說的還不錯，認知也很清晰。
顧沉則是點點頭：「若你那些是真的，本王現在就可以做主答應你這兩個條件。」
韓清平眼睛一亮：「多謝王爺。」
顧沉面色沉靜：「先不要謝的太早，帳冊和名冊，本王核對是真的後，才能履行今日的約定。」
韓清平自信滿滿：「臣子保證，都是真的。」
「若有絲毫錯漏，臣子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顧沉身子往後靠了靠，問道：「帳冊和名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