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昏迷的沈父被送進醫院。
趕來的沈母和沈明樹很快得知了噩耗,沈父的椎體損傷過於嚴重,腰部以下很可能癱瘓。
沈明樹當即如晴天霹靂。
整個家裡沈父就是唯一賺錢的人,他站不起來的話,還怎麼賺錢?
沈父暫時無法醒來,每天躺在病床上。
沈母則是在醫院陪護,給他擦身按摩。
這天,她煮了飯給沈明樹,又帶了一些去醫院,在醫院門口下車時,她看見了很久沒見的兒子。
沈母完全怔住了,這還是她的兒子沈臨嗎?
高挑的男生站在醫院台階上那巨大的石柱旁,身上看著就價格不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裹著紅格子圍巾,圍巾邊緣竟然還有流蘇,讓他冷峻甚至是陰鬱的氣質瞬間變得柔和,宛如一座積年的雪山融化成潺潺的雪水。
「你……」沈母面對那雙深得可怕的眼睛,有些侷促。
好像有半年沒見到他了。
沈臨沒有往前走,只是隔著這段距離看著母親:「媽,我可以送你去別的城市,離開那個男人。」
「什麼?」沈母一驚,忙道,「不可以這樣,你爸爸只是昏迷了,以後會醒的。」
沈臨:「就算醒了也會癱瘓,你只用告訴我要不要離開就行了。」
沈母猶豫了一會兒,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他會打死我的……」
「他找不到你,怎麼打你?」沈臨仍然沒有多少情緒,淡得堪稱涼薄的神色帶著麻木。
沈母還是搖著頭,「不行,我嫁給他,就是他家的人,你也是,你已經跟他姓了,是他的兒子,也不能走!」
沈臨彷佛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所以即便是勸她的話聽起來都帶著麻木:「他沒有醒來,是你離開的最好時機,我送你走,你不用擔心被他找到,以後不會再挨打。」
「夠了!別再說了!」沈母情緒崩潰,抬手指著他,「你別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不管去哪裡,都會被他找到的!而且、而且……」
沈母忽然嗚咽哭泣:「現在不用無家可歸,我已經很滿足了,你忘了,你小時候,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幾十塊錢的賓館都住不起,是你爸爸給了我們一個家,我不想流落街頭了……」
沈臨沒有再說話,而沈母絮絮叨叨地勸起他,讓他一起上病房照顧沈父。
說到底,母親只是不信任他罷了。
她更信任那個給了她一個家的男人。
那就這樣吧,製造的這個機會,她並不想要,只想待在那個地獄裡,那他也該放下了。
沈臨原本就空落落的心臟察覺不到什麼疼痛,冷風從窟窿里灌進去,他只能捂了捂圍巾,用圍巾來堵一堵。
漂亮的,和喜歡的人是同款的圍巾,讓他微微鬆了一口氣。
沈臨走下台階,離開這裡。
沈母徒勞地追著他,拉著他的手臂,也沒能阻止他的離去。
————
假期對沈臨來說正是接單的好時候。
除了和唐挽相約出去玩的時間,其餘時間他都用來工作。
沈臨送唐挽回家已經熟門熟路了,每次送她回了家,就轉道去巷子房。
他要攢更多的錢,想要創業,不想讓她將就他。
網站上,他一旦擴大接單數量,訂單便如雪花般堆滿了他的後台。
巷子房裡,六個人難得全來齊了,各自忙活著各自的事。
沈臨接收一單的尾款後,就接入監控網路中,電腦里清晰地呈現出醫院病房。
沒人抬頭,也就無人看見原本對著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緩緩轉動了一個角度,對準了病床。
病床上,昏睡多日,今天剛醒來的沈父正面目猙獰地捶打著雙腿,不停嘶吼:「痛啊!你給我痛!給我站起來!」
沈母嚇得花容失色,不敢靠近。
沈父哭喊起來:「我怎麼能不激動,我的腿、我的腿沒有知覺了,站不起來了……」
護士也只能嘆氣搖搖頭。
沈臨算了算時間,從沈父受傷到醒來,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沈父癱瘓後,脾氣明顯更差了, 動不動就摔東西。
偏偏屬於醫院的杯子碗筷都不敢摔,只敢摔沈母買來的水果。
忽然,病房外走進來一個男生,後面跟著明顯是保鏢打扮的高壯男人。
沈臨按著滑鼠的手指即不可見地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周家公司稅款風波剛降下去,又有新的事務纏身,結果周景松還是有空去沈家給他找麻煩嗎?
走進病房的人正是周景松,略帶嫌棄地打量一眼髒亂的地面。
保鏢給他掃開障礙物,抬過椅子讓他坐下。
「你是誰?」沈母愣愣地問。
一旁的沈明樹在周景松進來的時候就縮了起來,面對長相優越的同齡人時,他的自卑陰暗就改不了。
「我聽說你們家最近出了些事,我是來幫你們的。」周景松笑著指了指沈父的腿,「如果讓全國最好的醫生出手,不是沒可能重新站起來的。」
沈父眼睛精光大盛:「你能幫我?真是好心人,那就拜託你了!」
周景松心裡嗤笑,真是想吃白飯。
沈母倒是看出來了,戰戰兢兢問:「你的條件是什麼?」
周景松表情冷卻:「你們家的沈臨,搶了不屬於他的人。」
他不緊不慢,緩緩道來。
沈明樹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唇蠕動。
唐挽……不就是他吩咐沈臨勾引的人嗎?原來沈臨已經把人弄到手了?
「如果你們阻止他,讓他離開這座城市,我不僅可以幫你治好腿,還能付出五百萬的報酬。」
沈父瞬間激動得臉都紅了。
沈明樹咽了咽口水,趕忙把一切和盤托出:「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周景松聽完,厭惡至極:「原來只是個騙子。」
沈臨退出了監控網路,掃乾淨尾巴,立刻離開了這裡。
腦海里只剩下「想要見她」的念頭。腦子裡還渾渾噩噩的,身體就順從本能,去往唐家的方向。
他不是騙子,沒有想要騙她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