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參見父皇。」唐挽走進弘正殿的時候就換上了另一副面孔,笑著微微一行禮,就走上前去替了研磨的活,「有些時日不見了,父皇怎麼瞧著清減了?可是底下的奴才沒有伺候好?」
「只是近來天熱,沒胃口罷了。」
皇上樂呵地朝大太監擺手:「還不快給你柔嘉公主端來椅子,不然她真就要站在這磨爛朕的好磨了。」
唐挽聞言撇開手裡的東西,「父皇嫌棄女兒,女兒不做就是了。」
皇上指著她笑:「分明是你得了個英武的駙馬之後就嫌棄朕和你母后了,算算時間,你多久沒進宮了?」
唐挽忙賠罪:「是女兒不好,府上事情也太多了,女兒在將軍府里沒有像長史那樣的好幫手,難得脫開身嘛。」
皇上掃了一眼單膝跪在地上請安的紀麒安,「這倒也是,那就讓長史放一放公主府的事,過去將軍府替你打理事務如何?」
還沒得到示意所以還跪在地上的紀麒安搶在唐挽之前開口:「皇上恕罪,公主府長史是從四品職務,統管公主府上下,若是到了將軍府,怕是於理不合。」
真當他將軍府是公主府嗎,上上下下都塞滿公主的屬官,把他往哪放。
「再者說,這畢竟並非是微臣的府邸,乃是父親的大將軍府。」紀麒安補充了一句。
皇上試探不成,立刻就退回安全位置:「嗯,駙馬說得對。」
唐挽不緊不慢地落座,此時皇上彷佛才看見他們還跪著:「快起快起,來人賜座,你們是凱旋的功臣,朕已擬了旨,聽賞即可。」
他們三個武將剛起身,聖旨一出,又跪了回去。
皇上對紀家父子可謂是封無可封,只能在原本的爵位上多加了兩千戶食邑以作恩賞,另外再給紀麒安加封將軍封號。
對於另外兩個副將,則賜予傅決兵部郎中一職,程威職方郎中一職,都為京官從五品上,另有宅邸、黃金、僕從、出行車架等等。
宣讀完聖旨,大太監笑眯眯地對他們道:「禮部已經準備好慶功宴,就按舊制在宣華殿中舉行,四品以上大臣都會來為三位將軍慶賀。」
不管是封賞還是慶功宴都在紀麒安預料之中,他接了旨,而後和皇上談及邊境糧草短缺。
他已經習慣了不對皇上小心翼翼,為了不顯得自己那麼理所應當和咄咄逼人,他全程拉唐挽作為擋箭牌。
「微臣昨夜與公主談及糧草的憂慮,公主十分擔心邊關將士們的溫飽,於是慷慨解囊,從私庫里出了五十萬兩金,全當捐饋。」
皇上瞭然,連連贊同:「柔嘉做得很好,朕理應也做個表率。」
他大手一揮,就皇帝私庫撥出一百萬兩金,充做軍資,購買糧草和馬匹等。
紀麒安很快繼續拉著唐挽當話題,逼著皇上滿足他其他要求。
可沒過一會兒,就聽見太監通傳:「皇上,國公爺世子求見。」
紀麒安微微一頓,轉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子踏入殿中。
世子陳俞澤,皇后的侄子,唐挽的表兄。
長得英俊非凡,嗓音也是獨一份的大,和紀麒安吵起架來,那是讓人完全聽不見紀麒安的聲音的。
既然表兄來了,那這裡就他來頂住了,唐挽起身道:「父皇,女兒先去給母后請安了。」
……
到了皇后身邊,唐挽才按捺不住煩悶,像幼時一樣依靠著母后的胸膛:「我想做的還沒做完,他就這麼快回來了。」
皇后摘下護甲仔細地撫摸著女兒的臉頰,「皇上將你嫁到紀家,並非是想讓你做出些什麼,他……就只是把你當做緩和關係的一子,你又何必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唐挽抬了抬頭:「紀家人凌駕於皇室之上,我豈能讓他們如意。」
皇后輕笑了一下,「所以我說你啊,眼裡都比以前冷漠了很多,身子也消瘦了很多。」
這個世道啊,皇上還需要紀家父子,所以對他們多有寬容,但皇上是極為記仇的,待日後不再需要他們,必定會泛舊帳。
皇后原本很篤定這件事,但看見將近一半的朝臣都站在紀家父子那邊,她就心生不安。
她被當做棋子嫁入紀家的女兒,萬一真沒了活路……
唐挽陪著母后說了半晌話,一同用了膳,最後才在紀麒安派人來請的時候離開。
唐挽坐上轎輦,紀麒安只能步行跟在側面,兩個副將跟在他身後,另一側還有自己的表兄陳俞澤。
出了宮,在弘正殿皇上面前維持表象裝模作樣的紀麒安和陳俞澤都不裝了,眼冒火光地瞪著對方。
「世子爺莫要忘記了,你們所有人的安定是誰拼命掙來的!吃到了好處就咬恩人,狗都不會這麼做吧?」
陳俞澤哎呀哎呀地叫起來,語氣那叫一個稀奇:「青天大老爺啊,頭一次見狗指著別人說是狗的,我可求你了,千萬別忘記自己是皇上身邊的狗才好呢。」
兩人死死地盯著對方。
唐挽下轎,準備上馬車。
陳俞澤便道:「算了算了,我不該說某人是狗的,畢竟是公主駙馬,勉強有個人樣。」
「你——」紀麒安胸口不斷起伏。
陳俞澤眼神冷了點:「身為公主駙馬,還不伺候公主上馬車?難道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公主身邊的侍衛長可有用了,想必她更喜歡他伺候才對。」紀麒安下意識地撂下這句話。
陳俞澤眼神古怪起來,看看他又看看侍衛長。
沒感覺錯的話,紀麒安氣急敗壞的由頭不像是純粹的厭惡。
嘁,這死人不會真對公主殿下有什麼心思吧。
侍衛長已經上前,想扶公主。
然而被紀麒安呵斥了:「你退下!」
紀麒安大步上前,伸出手就握住她的手腕。
唐挽淡淡瞥去一眼:「駙馬這是何意?」
紀麒安眼睛幽幽地看著她:「請公主上馬車。」
唐挽沒什麼表情地看了他幾秒,語氣多了一絲嘲弄:「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這馬車太高了,沒有腳踏就上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