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哪裡?
江蘺拖著斧頭,轉了轉眼珠子,呆滯地朝前走。
唐家在哪裡?
江蘺走了一會兒,遲遲沒看見唐家的牌匾,甚至華壽堂的牌匾也沒看見。
他明明是一路往前走的,可一刻鐘之後 他回到了珍饈點心鋪的門前。
他的面容難以控制地變得愈發猙獰,手臂一甩,將點心鋪緊閉的大門直接劈開。
裡面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虛無空蕩,像巨獸張開的深淵大口。
從後山下來的兩個玩家也一直在鬼打牆,聯繫不上衛北緒他們,只能抓狂地兜圈子。
之後四彎八拐,也來到了點心鋪前。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江蘺將虛假的點心鋪劈爛了。
他們瑟瑟發抖,默默後退。
忽然這時,點心鋪里傳來嗚嗚嗚的小孩哭聲。
聲音尖利異常,令聞者頭皮發麻。
「壞人,不好玩!」
男孩藏在點心鋪的最深處的黑暗裡,怨毒地盯著破壞他「據點」的江蘺。
他口中發出尖銳的鬼嘯,無形的氣浪蕩開,點心鋪瞬間成了渣滓。
這光溜溜的小男孩只穿著一條肚兜,光著屁股蛋,光著腳丫子噠噠噠地跑出來,一下跳起來,從半空中躍起,撲到了江蘺的後脖子那,張開白森森的兩排尖牙,用力地咬進他的脖子裡。
「是那鬼小孩!」葉森和費梓游頓時不後退了,變回靠譜的大師模樣,腳底生風,上去抓人。
他們這時忘了江蘺也可能是鬼,只厲聲道:「江公子,他在吃你!快把他甩開!」
江蘺卻沒什麼反應,反而那鬼小孩哇的一聲吐出一大灘血,濺了江蘺一身。
鬼孩,也就是女鬼鄭麗娘的孩子小釗倒在地上,嘔血不止。
「好難吃!好噁心!好痛!」
小釗痛苦地翻滾,孩童的嗓音撕裂成悽慘的音調。
葉森和費梓游站住腳步,聯手把小釗抓起來,一人一邊扣著他。
江蘺動了動,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向葉森和費梓游。
兩人咽了咽口水,見他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主動道:「江公子,你想回唐家是吧?咱們遇到鬼打牆了,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你可以在原地等會兒,我們想到辦法破了鬼打牆就可以了。」
江蘺一張英俊的臉扭曲起來,盯著他們兩個,也盯著吐他一身的小釗,聲音陰森:「帶我、找到、挽挽,不然、殺了你們!」
「是是是!」他們狂擦汗。
也不知道江蘺現在能不能聽得懂他們的話,但能肯定的是他現在變得很執拗,雖然思維很怪,但至少還有思考能力。
葉森和費梓游於是帶著江蘺一起走,被他們夾在中間的小釗終於不吐了,變成了哭,血淚從眼眶裡流下來。
他渾身無力,哭著悽慘地說:「我只是個孩子,大哥哥們放過我吧!」
費梓游拍拍他的腦袋,低聲說:「快點帶路,讓我們去到衛哥那裡,不然等會兒你江蘺叔叔就殺了你!」
小釗不哭了,咧開一個笑臉:「逗你們玩的,你們才抓不到我呢。」
說完,他換了副面孔,大口咬掉葉森的手,黑色長指甲劃爛費梓游的臉,小身子凌空而起,漂浮起來。
他爬上屋頂,嘻嘻嘻地看著他們笑,扭頭就跑。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把斧頭砍到肩膀,只聽滋滋啦啦的烤肉聲,他肩膀冒出濃郁的黑煙。
「啊啊啊啊——」這下他才是真的尖叫,掉在地上瘋狂扭動。
高大威猛的男人跳下來,在他身邊站定,一張臉只剩陰沉,高高地舉起斧頭。
「娘親救小釗!」小釗驟然高喊。
盲眼女鬼鄭麗娘突然出現在現場,面目猙獰地高聲尖嘯。
周遭一切都被掀飛出去,江蘺還穩如泰山,揮動斧頭,和鄭麗娘打了起來。
二鬼打起了配合,兩玩家也加入戰局,鄭麗娘和小釗落了下風,被一下砍中脖子,雖然沒被砍掉,但也斷了一半了。
兩個玩家被迫退出,以免江蘺把他們也亂砍亂殺了。
渾身是血的小釗忽然跑開,朝著一個靠近的光點飛撲過去,悽厲地高喊:「姐姐救命!」
光點處傳來的聲音讓江蘺停止了動作:「相公。」
————
話說半個時辰前,唐挽這邊。
祉靈鎮被鬼打牆遊戲場包圍時,睡夢中的唐挽就醒了。
她見江蘺不在,疑惑地喊了幾聲:「相公?」
按理說,她說話再小聲江蘺都會聽見,這會兒卻沒人應,唐挽皺著眉翻看了面板。
然後,許久的沉默。
副本第二階段開啟後,祉靈鎮有些鎮民就會變得很怪,在夜裡遊蕩,她沒想到江蘺也是其中一員。
唐挽長嘆口氣,穿上自己的斗篷,戴上一頂帷帽,點亮一盞燈籠,走出了家門。
走出這裡,就會進入鬼打牆遊戲場。
各家都以家門為界限,只要遊戲沒有被破解,規則就一直生效,所以女鬼也進不來。
要是出了家門,就是參與了這場遊戲。
唐挽提著燈籠走了出去,昏暗的街巷還是熟悉的模樣,她的燈籠跳躍著燭火,慢慢行進。
她翻看了一下儀式的進度,遺憾地發現今晚沒有累積進度,原因是女鬼被玩家們纏上了並且殺的人還不是護衛隊一員,而是一個夜不歸宿的二流子。
唐挽可不怕什麼鬼打牆,她的系統面板指引著正確的方向,哪怕她面前看見的是一面牆,她都很放心地直走,能很安穩地穿牆而過,到達開闊的視野。
她走到了江蘺的附近,就見到混亂的場景。
小釗朝她撲來,她單手擋住他,讓他在地上自己站好。
在鄭麗娘徹底被打死之前,她出聲道:「相公。」
江蘺的身形僵住,一點點放下斧頭,呆滯地轉過身。
鄭麗娘趁此機會爬起來,喝道:「小釗,跟我走!」
二鬼迅速消失,唐挽沒看兩個玩家,徑直走向江蘺。
鐵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江蘺歪頭看著她走來,腦袋裡不知在想什麼,最終低下了頭,像個做錯事的傻子:「挽挽,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