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江鏡最重要的人有了可靠的人照看後,江鏡再也無法忍耐躲在暗處挑釁和叫囂的小老鼠。
他變得早出晚歸,傾盡一切調動自己的感官和直覺,終於在第三天下雨的傍晚,走進一個破舊的倉庫。
說起來,這家倉庫其實離家不遠,就在隔著一條江的對面。
「噢,是你來了。」冷得發指的天氣里,林亦澤只穿了長袖和長褲,還抱著一隻白貓,站在陰暗的盡頭看著江鏡。
為防止人太多打草驚蛇,江鏡這些天都是一個人行動,只配合警方在身上放置著微型攝像頭和監聽器,以及一個定位器。
所以江鏡此刻毫不懷疑,警方已經迅速趕往倉庫了。
他死死地盯著林亦澤令他厭惡的笑容,將身上三個警方設備捏碎。
現在警方已經知道他的位置了,沒必要再留著,他在這,林亦澤跑不了。
林亦澤苦惱地看著他:「你把攝像頭和監聽器弄爛了,是想栽贓給我嗎?」
江鏡不回答,他就自顧自繼續道:「確實是你的風格呢,你現在想殺了我,但是擅自殺我,可是會對警方的工作帶來困擾的。」
江鏡:「正當防衛。」失手殺死就不是問題了。
至於警方想扣押林亦澤,用正義的手段制裁他,向公眾揭露他的真面目,將他無期徒刑或者是槍斃,那和江鏡有什麼關係呢?
他敢確定林亦澤身上沒有電子設備,因為市內的每一個電子設備都被警方的黑客定位著,他逃亡這些天已經不敢持有。
林亦澤懷裡的白貓察覺到危險,尖利地喵了一聲,一下子跳開跑了。
林亦澤只是看著江鏡,他等江鏡已經等得膩煩了,但他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煩躁都消失了,因為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極端罪犯,就該是江鏡這個樣子的。
冷漠噬殺,獨裁專橫,漆黑的眼睛透出偏執和血腥,是讓人看一眼就汗毛倒豎的……天生罪犯。
但有一點令他非常不爽,那就是他始終被某種東西束縛著、壓制著,使他沒有露出掠食者全部的腥氣與瘋狂。
他想,一定是唐挽吧。
江鏡得到了幸福,甘願把自己關進籠子裡,多可笑。
林亦澤臉部肌肉抽動起來,他看見江鏡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而那修長的手指正從口袋裡翻出一把摺疊刀。
很顯然,江鏡一句話都不想對他多說,只想儘快解決他。
但他才不會如他的願,他道:「江鏡,我一直沒放棄把你拉進我們的世界,現在也不例外。」
「我不想聽垃圾的話。」
江鏡冷冰冰地回復,倏地揮來一刀,力道之大,令林亦澤即便躲開,左臉也被劃到了骨頭。
林亦澤在地上滾了一圈,和江鏡纏鬥起來。
林亦澤自認打不過江鏡,他其實也沒打算打過江鏡,只見他撞開一個汽油罐,用身體撞下吊索的紅色按鈕。
起重機轟的一聲,砸下一大堆廢鐵,沉重的鐵器從高處墜落,帶著萬噸之力,傾瀉而下時,讓地面都可怖地晃動起來。
這短暫地隔開了江鏡,林亦澤從地上爬起來:「我不會讓你殺了我,這對於讓你成為我們,毫無益處。」
廢鐵堆成了一座小山,江鏡過不來了。
林亦澤勾了勾唇,卻見小山的頂部,被一股極大的力氣一腳踹倒,它們像流沙一樣,嘩啦啦地朝他滾落。
林亦澤知道不妙,但他終究不是吃素的,斷了幾根肋骨後,掙扎著和江鏡打了兩分鐘。
在被江鏡一刀扎進心臟時,他猛地吐了一口血,露出猙獰笑容:「猜猜我讓前房東給誰準備了驚喜?」
就像江鏡說的,他不想聽垃圾話,所以下一刀毫不猶豫地接著來。
「唐挽!」林亦澤大喊,劇烈震動的瞳孔死死盯著瞬間停在他眼球前面的刀尖。
只是這一半秒不到的停頓,林亦澤就掙脫了他的壓制。
江鏡黑著臉,提著刀朝他走去,獵物跑不了的。
只是下一個說話的聲音,不是林亦澤發出的。
「江鏡,停下!」
比警察更先到來的是辛哲,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江鏡,還有縮在牆邊奄奄一息的林亦澤。
江鏡扭頭,染上鮮血的眼睛尤其暴戾,直直看向逆著光的辛哲。
有人來了,要是想親手殺死林亦澤,就要連這人一起殺了。
辛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放緩語氣道:「他快死了,警方也快來了,停手吧。」
「你是來救他的。」江鏡語氣陳述。
但,殺還是不殺?殺。
只要他咬死是林亦澤攻擊他,而他正當防衛才失手殺死對方,只有辛哲做人證的話,證據不足,就無法立案。
江鏡只停頓了一下,就一把抓起林亦澤的頭髮。
辛哲也毫不意外,快速道:「我的手機在錄音,你殺了他,我就如實交給警方,等你坐牢了,就給唐挽介紹新對象。」
江鏡的刀停住了,他穩得可怕的手竟然開始顫抖起來,手指攥住的刀也在輕微晃動,不過這顯然不是害怕,而是憤怒,嘶啞的嗓音帶著洶湧到極致的憤怒:「你找死。」
「對,但你沒辦法在警察來之前把我也殺了。」
不知道是不是辛哲的幻聽,他似乎能聽見江鏡的喉骨擠壓的聲音,壓抑到陰沉的臉扭曲起來,黑壓壓的。
江鏡:「為什麼救他?」
辛哲平靜地道:「我不是救任何人,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個人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你們有再大的私仇,也該將他交給警方,他害過的不只有你而已,除了法律,沒有任何人可以審判他人。」
江鏡冷笑起來,「你是什麼東西?精神病院剛跑出來的神經病嗎?」
辛哲一噎,他就知道江鏡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說不定這會兒,江鏡正想著怎麼投擲手邊的廢鐵好正中他的腦袋。
開玩笑,他又不是會傻站著不動的。
辛哲額頭冒出冷汗:「你冷靜點,江鏡……」
電光火石之間,辛哲身後傳來唐挽平靜的嗓音,落進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里:「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