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洵沒看手機,周圍都是員工,不少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前走,臉上散發著怨念,和盛洵擦肩而過。
盛洵終於走出了公司,和大部隊一樣,走向地鐵口。
路寬敞了許多,現在他算是有空看看手機了。
林清瑩混在人群里,她必須得加快腳步才能追得上盛洵,臉上不免有些著急。
一排防護極好的綠化帶,種著常見的可以吸附有毒氣體的香樟樹,另一側則是商業樓、寫字樓、大酒店,地面鋪著滲透能力強的小塊磚,一段距離過後,就是幾個圓滾滾的石墩子。
林清瑩總算接近了盛洵。
口袋裡的口紅蓋子打開,大紅色的尖端朝外。
她把外套的帽子拉下來,低了低頭,走上前。
只是很輕微的一下,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手中握著的細長物體與對方的羽絨服面料摩擦而過的阻力。
這樣就夠了,林清瑩眼底陰森森的,一口氣還沒吐出來,嘴角正要上揚,手腕卻忽然被一股不能反抗的大力攥住了。
什、什麼?
她眼睛一震,轉頭看去,未褪去陰森的神情顯得格外猙獰。
盛洵冷冷地看著她,「這位女士,你在做什麼?」
「我——」
對方的眼神像是出鞘的利刃,凌厲的冷光仿佛剖開她的臉皮,將她內里的骯髒曝光在烈日下。
林清瑩這一瞬間幾乎是滿頭大汗,忍不住大口呼吸起來。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她慌亂地說道。
她不明白,面前這個人是盛洵嗎?是那個整天坐在工位上敲鍵盤的社畜?
明明那個盛洵是絕對不會有這樣犀利的氣場的。
「不小心?」
林清瑩找回了一點理智,牙齒打著顫:「是,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你。」
就是這樣的,只要她咬死自己不小心撞到他就好。
「是嗎?那這是什麼?」盛洵在她沒反應過來時,將她手裡的口紅搶了過來,一雙狹長的黑眸微微眯起,透出逼人的厲色。
她大口喘著氣,低著頭,眼珠子可怖地轉了轉。
那麼多年來偽裝的假面終於再次覆上臉龐,她抬起頭,聲音顫抖地道:「這是,是我的口紅,我原本是要補口紅的……」
盛洵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眸中閃過一絲譏誚,唇邊浮現了冷笑。
他記得這個女人,段懷謙的女友,經常來公司,在段懷謙旁邊轉悠,卻帶著不明原因時不時地打量他,就好像在冷血地估量什麼獵物一樣。
但她錯了,他從來不是獵物。
像林清瑩剛才的碰瓷手段,他從小到大實在是見得太多了,更別說還拙劣得令人發笑。
他們站在路中間,難免擋了一些人的路,盛洵於是強行拉著她到了路邊,這才一把甩開她的手,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
在對方目眥欲裂的目光中,盛洵點開微信,打給段懷謙。
「你在幹什麼?」林清瑩以為他在報警,慘白著臉色喊道。
盛洵居高臨下地瞥她一眼,眼裡帶著明晃晃的譏諷。
林清瑩平生最恨有人這麼看著她。
圈裡人用這種眼神看著她,說她霸占著唐挽的位置,是鳩占鵲巢、上不台面的假千金,而唐挽也會,她會面無表情地冷眼看她,一個字不說卻輕易將她遍體鱗傷。
她感到崩潰,失態地剜著盛洵:「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的,你要多少錢,我賠給你,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嗎?我十倍賠給你夠不夠?」
盛洵把通話中的手機給她看了一眼,而後對電話那頭的段懷謙道:「你女朋友在碰瓷我,麻煩你來解決一下。」
林清瑩在看見「段懷謙」三個字的時候就完全愣住了。
她僵在原地,整張臉蒼白下去。
「不,不是碰瓷,我沒有。」她聲音弱了許多,極力修復這張猙獰的面孔,極力恢復溫婉,「懷謙你聽我說,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然而電話早在盛洵說完話的那一刻就掛斷了,她這番話自然就沒第一時間告訴段懷謙。
盛洵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等在旁邊。
林清瑩抖著手,拿出手機,打給段懷謙。
段懷謙還在公司,他現在急著趕過來,沒接她的電話。
林清瑩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一陣,緊握著手機,好一會兒過後,才陰沉地看向盛洵。
段懷謙趕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情景。
林清瑩連忙過來握住他的手,先發制人:「懷謙,你聽我說,我走在路上,人太多了,我就不小心碰到了盛洵,當時剛好想補口紅,結果口紅擦到了他身上,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段懷謙笑容有些勉強,他拍了拍林清瑩的手背,「我相信你。」
他看向盛洵,「盛洵,你衣服多少錢,我轉你。」
盛洵:「不急,我先說說吧,她是故意的。」
林清瑩咬死不是:「不是——」
段懷謙卻呵斥她一聲:「夠了!」
盛洵的笑意浮在黑眸的表面,像是幽冷的浮冰,低沉的嗓音繼續不緊不慢地響起,「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或許是故意找茬,或許是想藉機認識我,也或許兩者都有,你一向聰明,我相信你能找出原因的。」
盛洵雖然沒怎麼關注段懷謙,但他能肯定,這是個心思敏感、自尊心強的男人。
女朋友莫名其妙地和他的同事撞在一起,他即便嘴上怎麼說相信她,心底里都是懷疑的。
而林清瑩這個女人也這麼一副有病的樣子,只要似是而非地挑撥兩句,他們之間很難不起矛盾。
「至於我的衣服,價錢多少我不清楚,但這是我女朋友給我買的,價值千金,你覺得應該賠多少好呢?」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段懷謙沒有不賠錢的道理,他也不能說讓盛洵打電話詢問他女友多少錢吧。
自尊心超強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自然是拉不下臉的。
他維持著溫和的笑臉,給盛洵轉了三千塊:「我想不管是乾洗還是買新的,應該都足夠吧,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