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注視下,仿佛整個人已經無處可逃。
從頭到腳,每一寸,都被危險的蛇信子舔舐了一遍。
太過深邃又太過複雜的情緒,帶著血絲,那般平靜的表情,卻陰鷙中滲著森森寒意,飽含思念和情意,同時又恨不得囚禁她、吞掉她。
她整個人被籠罩在危險的氣息中,倒映著男人面容的雙眸浮現失神和警惕。
下一秒,駿馬踩碎了一根乾枯的枝條,噼里啪啦的破裂聲驟然打破這方沉寂。
侍衛在她回神時毫不客氣地手掌上移,有力的手掌從她纖細的腰撫摸到後背的蝴蝶骨,感受著她的身體被激起的輕顫,貪戀著最後一點親密的時間。
生性溫柔的公主骨子裡也是驕傲的,被多次冒犯已然升起了怒氣,一張臉迅速染上薄怒的紅暈:「你放肆!」
侍衛眯了眯眼,將她鮮活美好的畫面收入眼底。
隨後稍稍側頭,接住了她的一巴掌。
她剛被撈過來,能有什麼力氣呢,巴掌也軟綿綿的,打在他臉上,對他來說只是撓痒痒。
都沒有在床榻上抓他肩膀的力道大。
他這一側頭,唐挽就看見了他半邊脖子和身子流著的血。
是他疾速駕馬穿梭密林時被密密麻麻的枝條劃傷的傷口,汩汩冒出的血將他的半邊騎裝都染成了深色,尤其觸目驚心。
唐挽倒吸一口氣,掩住了嘴唇,晶瑩的眼眸閃動著不知所措的光,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脖子上有致命的脈搏的,流這麼多血,會死人的吧?
侍衛還深深地看著她,低沉的聲音響起:「屬下受了傷,沒有力氣了,故而只是想讓公主坐穩點,冒犯到公主了。」
如果他觸碰她後背的手能稍微松一點,可信度才算高,可那明明還十分具有存在感地霸占著她的脊背,散發著濃郁的成年男人的血氣和炙熱。
唐挽臉色沉了沉,冷聲對他道:「停下,你現在下馬。」
侍衛定定地看著她,一動不動,在她的怒目而視中,忽然勾起了唇角。
真想一低頭,把她熟透了的小臉吻得更紅,把她明明擔憂還故作冷漠的眼眸親得濕潤。
然後策馬疾馳進深山裡徹底把她藏起來,直到占有她,讓她親口承認不會離開他為止。
可他知道現在還不能,急促的馬蹄聲和宮女嬤嬤的呼喊越來越近了。
侍衛終於利落地翻身下馬,染了血而更加沉重的衣角在地上揮了一行血滴。
唐挽失去束縛,一陣冷風吹來,她顫抖了一下,才發覺方才男人抱著她的懷抱有多灼熱。
「七妹!」
「公主!」
「太子殿下,公主在這!」
太子最先趕到,先是鬆了口氣:「幸好你沒事。」
他一揮手,他身邊的幾個精英近衛就迅速衝進密林里,負責射殺那頭還在狂奔的瘋馬。
太子凌厲的目光掃向站在一側,半邊身子都是血的侍衛,呵斥起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出行時有沒有仔細檢查馬匹?出了這樣的紕漏,倘若七妹出了事,你們有幾個腦袋可以砍的?」
侍衛很快單膝跪了下來,低垂的眼睫遮著黑眸,看不清神色,但身姿仍然是習武之人的挺拔。
猜到這人身份的唐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眼見著太子還在呵斥他,唐挽:「皇兄,並非是他的失職,他還救了我。」
太子於是變了封口,問他:「傷勢可嚴重?」
侍衛低著頭:「回太子殿下的話,不是致命傷。」
太子沉聲嗯了一聲,拉著駿馬的韁繩從容地靠近,對唐挽溫聲道:「七妹待人向來那麼心軟,你身邊能用的人太少了,幾個侍衛對付一匹瘋馬都對付不了,被那瘋馬踩傷了,還算過得去的就這一個,改日我挑一批人給你。」
唐挽垂眸:「謝過皇兄。」
她身邊的侍衛確實不能和太子身邊的相比,況且太子身邊的人身份比其餘侍衛更高一層,只聽太子的命令,以太子的安全為先,不是她一個公主使喚得動的,所以因瘋馬受傷的全是她的侍衛。
還能走的,恐怕就旁邊這個跪著的了。
常嬤嬤和宮女們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常嬤嬤是看著她長大的,見她沒事,焦急的臉上鬆了口氣,一口氣鬆了就忍不住眼淚了:「公主,都是老奴的錯,公主要是出了事,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常嬤嬤什麼都好,面對外人強勢有膽魄,面對她則是千捧萬捧的,她要是磕著碰著了一點,常嬤嬤都要大呼小叫一番,責打身邊的奴才。
而她又極為聽從唐挽的命令,只要唐挽說停就會停。這些年可把她宮裡的奴才訓得服服帖帖。
不多時,常嬤嬤牽來了備用的馬車:「公主快些上馬車休整吧。」
太子:「七妹此番受驚了,我會查清今天的事,你即刻回宮去罷。」
他還有正事在身,他今天是要去寧國公府宣旨的,收回寧國公手中虎符並護送回宮交給父皇。
這件事本應該由寧國公自覺進宮上交,奈何寧國公腦子一根筋,根本聽不明白暗示。
唐挽看了一眼自己的男裝,料想自己現在的模樣應該挺狼狽的,她道:「我已經沒事了,本就是想跟著皇兄去國公府的,怎能中途返程?況且我也許久沒見寧國公了。」
寧國公是她的外祖父,這次好不容易有回外祖父家一聚的機會,她可是抱著好好玩一下的想法出宮的。
太子無奈地搖搖頭,看著她的目光似乎多了一抹戲謔:「你和他確實很久沒見了,機會難得,此番出宮,應該能好生一聚。」
唐挽眼皮一跳,聽出了太子口中的「他」另有其人。
是啊,京城關於她將會嫁給少將軍祁陽靖的流言傳得跟真的一樣,父皇不阻止,明顯就是真的有這打算,所以太子也默認了這件事。
心大的人聽不出來,可渾身長滿了心眼子的人此刻默默地將頭低得更深,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身下染了血跡的草地,陰鷙的墨色一點點透出來,讓他眼前都蒙上了一層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