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偏頭避開他的吻,咬著唇,把低低的泣音壓得愈發可憐。
盛綏嘗到了她溫熱的淚水,懊惱和心疼的情緒占了上風,終於讓他從病態的思維里掙脫出來。
他把她的腦袋按在胸前,下巴壓著她的發頂,以一種完全環抱著的姿態擁抱她,「對不起,我惹你哭了,是我不好……」
看不到,應該就沒那麼心疼了吧。
那種針扎般的刺痛,密密麻麻的,和刀割的痛楚也差不了多少。
「挽挽,你……」怎麼會覺得我會那樣對你?
這每一個字眼要是說出來就是剜他血肉的存在,他寧願壓在喉嚨里,臉龐繃得緊緊的,呼吸更加凌亂。
唐挽眯著眼,如願以償地感受了一下男人的失控,緩緩舔了一下被自己咬得發疼的下唇。
她喘著氣,平復了一會兒,嗓音還夾雜著沒有褪去的一絲細弱的哭腔:「你就是很壞啊,我這麼覺得不是很正常嗎?」
盛綏表情扭曲了一下,「可是,你明知道的,不論怎樣我都不會傷害你。」他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猶帶淚痕的小臉,用粗糙的指腹緩緩擦去,深邃的雙眼像兩個漩渦,聲音放慢:「我只會保護你,不管是盛臨遷,還是那些隱藏在幕後的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唐挽眼神微動,一眨不眨地回視著他,屏住呼吸,等著盛綏繼續說。
幕後的人,真正殺死她的人!
「我只希望、」盛綏卻停頓了一下,唇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眷戀又詭異,他呢喃般重複,「我只希望……」
唐挽抓在他衣角的手收緊了點,「希望什麼?」
總覺得是不太妙的事。
男人忽然抬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視野完全變黑,讓唐挽驚了一瞬,眨眼時長睫掃過他的掌心。
「你、」她的唇瓣剛剛張開,身前的男人就覆了上來,肆無忌憚地侵入。
白燭持續燃燒著,邊緣流下濃稠的蠟液,似乎有風吹過,讓燭光活潑地跳躍了一下。
溫度持續升高,讓唐挽一度覺得周圍是不是不小心起火了。
而事實上,僅僅只是因為盛綏給她帶來的感官和心理上的刺激造成的。
親密纏綿的吻中,他似乎說了什麼話。
含糊不清的,只能勉勉強強分辨出幾個音節。
末了,盛綏緩緩鬆開她,在她大口呼吸的時候笑道:「我已經回答完了。」
唐挽用通紅的雙眸瞪著他:「你根本沒說清楚。」
「我覺得很清楚,而且我說了實話。」
唐挽發覺他已經從失控的狀態中恢復了,臉上重新變回了那副事情盡在掌握的欠揍模樣。
她並不高興,用力擦了擦嘴,冷冷地盯著他。
她臉上的酡紅還沒褪去,冷冰冰的樣子在他眼裡只像是故意豎起尖刺躲回洞穴里的兔子。
盛綏眼神溫柔,溫聲道:「要回房休息了嗎?我送你回去。」
「你退後一點。」唐挽語氣平靜。
盛綏先是看了她兩秒,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纖細的腰身,往後退了一步。
距離剛好。
響亮的一聲「啪!」
唐挽給了他一巴掌。
她今晚已經很累了,他的糾纏,現在可以結束了吧?
這麼想著,她力氣毫不收斂。既然等會兒能馬上就走,也就不用管樓下的那些人聽到動靜衝上來看怎麼回事了。
這一巴掌把他扇得頭都偏了過去。
盛綏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保持著這一姿勢沒動。
唐挽繞過他,走出了門。
她困了,現在這副樣子也不能見人,於是徑直回房,一路上繞開了幾個傭人。
她在盛家這兩天,住的自然是客房,偌大的房間沒什麼人氣。
她昨晚甚至還做了噩夢,夢見盛臨遷變成了惡鬼來索命,想把她和盛綏這對狗男女都殺了。
還說什麼「我全都看見了,一起吃飯的時候你們兩個的腿在桌子底下勾搭」「我全都發現了,你們兩個有一腿」「背著我偷情的滋味怎麼樣」……
然後盛綏也突然變異成大惡鬼,青面獠牙,邪笑著和盛臨遷展開大戰。
結果她直接就被嚇醒了。
唐挽揉了揉眉心,太累了,等天亮大概就可以離開盛家了。
朋友、鄰居、同事,誰都有可能。
————
唐挽出去後,盛綏緩慢地抬眼看向門口,已經見不到她的身影了。
他的嘴角卻一點點上揚,笑容擴大,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痛了,眼眸竟然微微顫動著。
她生氣了,打人真的好疼啊。
但……他真的沒辦法,沒辦法現在就告訴她有關盛臨遷和幕後那些人的事,因為就連他自己,也還在為這些事暗地裡調查著,要是被他們察覺了風聲,那就不太好了。
盛綏摸了摸火辣辣的左臉,把半張臉隱藏在了黑暗裡。
「盛綏少爺。」傭人小心地推開門,低聲詢問,「是打碎了什麼東西嗎?需要我們現在清理嗎?」
盛綏的目光隨意地落在牆面上的黑框字跡上,嗓音還透著沙啞:「不用。」
傭人低了低頭:「好的,打擾了。」
傭人覺得,這個盛家最可怕的人就是盛綏了。
並非是說他有多麼的狠毒苛刻,而是因為他很詭異。
明明是個靠譜的醫生,平時也總是沉穩從容的,卻在和盛臨遷和盛爺爺聊天時,身上散發的氣場,以及黝黑深沉透不進一絲光的黑眸,都令人毛骨悚然。
相比起電視上的殺人犯,不,殺人犯都沒那麼深黑的眼神。
盛綏是個冷靜的瘋子,他那是一種不帶暴虐也不帶血腥,堪稱平靜的可怕。
傭人覺得自己就是個草食動物,可以本能地察覺出掠食者的可怖氣息。
她正準備掩上房門,低垂的視線卻不經意掃見地上的一枚白色的物品。
是紙錢嗎?
好像是……絹花?
她還沒看清,盛綏就半蹲下來把它撿了起來,寶貝般放進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