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深處。
楚玄盤膝坐在殘碑之前,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整個人像是徹底融入了這片天地。
周圍原本流動的空間,漸漸變得安靜。
不,不是安靜。
而是停止了流動。
一片飄落的枯葉,停在半空中,距離地面只有三寸。
一道從遠處掠來的神念,也被定格在十丈之外,無法再向前半步。
「這……」
附近幾個正在參悟石碑的修士,察覺到異常後,紛紛睜開眼睛。
他們看著那片懸停的枯葉,臉上露出疑惑。
「空間法則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紊亂?」
「不是紊亂,是有人在影響周圍的空間。」
「誰?」
眾人下意識看向遠處。
只見楚玄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在他頭頂上方,卻有一圈圈肉眼難以察覺的空間漣漪,正緩緩向四周擴散。
那漣漪看起來極其緩慢,實際上每一次波動,都讓附近的空間出現細微扭曲。
有人試著釋放神念靠近。
可神念剛進入楚玄周圍百丈,便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速度驟然降低。
那名修士臉色微變,急忙收回神念。
「是他!」
「這怎麼可能?他不是才剛坐下嗎?」
「不對,他已經進入深層悟道了!」
一名老者盯著楚玄,眼中滿是驚疑。
「深層悟道?」
旁邊有人不解。
「悟道也分層次。剛開始,只是與石碑產生共鳴,藉助石碑上的道韻感悟法則。」
「再往後,神念會進入石碑內部,直接接觸石碑留下的大道本源。」
「至於深層悟道……」
老者看了一眼那塊殘碑,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那是連真神強者都可遇不可求的狀態。一旦進入,除非主動醒來,否則外界十年、百年,對他來說,都可能只是一個念頭。」
「竟是如此?」有人驚嘆。
老者搖了搖頭。
「悟道有風險,尤其是空間之道。稍有不慎,神念便會迷失在空間亂流中,輕則大道受損,重則神魂俱滅。」
眾人聞言,臉色都變了。
他們原本只是來看熱鬧,可聽到這裡,不少人已經悄悄退遠。
那塊殘碑存在了數萬年。
之前,前來嘗試參悟它的人不計其數。
其中不乏名震一方的天驕,甚至有真神強者親自出手。
可最終,沒有一個人成功。
甚至有神君級別的強者,在殘碑前坐了三個月,醒來後神魂受損,修為倒退。
之後,這塊殘碑便成了碑林里最無人問津的存在。
誰也沒有想到,今天竟有半神對著它入道了。
遠處,吳風盯著楚玄,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碑林入口處。
守碑人躺在搖椅上,手裡握著一把破舊蒲扇,雙眼微閉,像是根本沒有聽到裡面的動靜。
只是蒲扇輕輕搖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搖椅下方緩緩散開來,漣漪擴散到楚玄四周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沒有引起任何動靜。
「大人,那小子會不會有事,畢竟那殘碑……」
旁邊的執事忍不住問道。
守碑人沒有睜眼。
「生死有命。」
守碑人聲音懶散,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執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問。
他跟在守碑人身邊這麼多年,知道對方的脾氣。
嘴上說著不管,實際上,剛才那股護住楚玄的力量,就是從他身上散出來的。
這時,守碑人緩緩睜開眼睛,望向碑林深處。
那雙看起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縷極淡的精光。
「殘碑等了這麼多年,總算等到一個能看懂它的人了。」
「就是不知道,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城主府,書房中。
嚴貴全猛地從坐位上站上,手中握著茶杯,茶水灑的滿地都是。
堂堂神尊級強者,如此失態,簡直不可思議。
但此刻,就連一向喜歡打趣他的九江王,也瞪大了眼睛,看著一個方向,一臉的不可思議,根本沒有注意到嚴貴全的窘態。
「九江王,殘碑竟然有了回應,那小子會不會出事?」
嚴貴全喉嚨動了動,有些不確定問道,那些大人物,將楚玄交給他,如果出了事,後果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那小子本身已掌握空間法則,那殘碑回應他,應該是好事,不必擔心!」
九江王重新坐回椅子,說道,剛才就連他都嚇了一跳。
另一邊,萬丹閣,紅衣女人身體一顫,楚玄的一切都在她的關注之中,她也沒有想到,楚玄竟然讓那塊殘碑有了回應。
「妖孽,這小子,是真正的妖孽!」
紅衣女人感慨一番,便不在理會,碑林可是守碑人的地盤,在那裡沒有人能對楚玄不利,索性懶她得在看楚玄,楚玄態妖孽了,越是關注,對她的道心傷害就越大。
……
兩月後,雷氏老宅。
一塊魂牌突然裂開。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內格外刺耳。
負責看守魂牌的老者猛地抬頭,盯著那塊布滿裂紋的魂牌,臉色瞬間變了。
「竟……是,少主的魂牌……」
他急忙上前查看。
雷蛇的魂牌雖然沒有徹底碎裂,可上面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裡面代表生命氣息的能量,幾乎已經熄滅。
這說明雷蛇即便還活著,也已經到了瀕死邊緣。
老者拿起魂牌,連滾帶爬出了大殿。
雷氏議事大廳,雷蟒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玉桌。
「還活著?」
他盯著手中那塊魂牌,臉色陰沉得可怕。
「是,魂牌沒有徹底碎裂,說明少主尚未隕落。」
「但生命氣息非常微弱,隨時可能……」
負責匯報的老者沒有繼續說下去。
雷蟒自然聽懂了。
「派人去找。」雷蟒暴怒不已。
「已經派出三支隊伍。」有人低聲說道。
「多久能有消息?」
「暫時不清楚。」
雷蟒雙手緊握,手背青筋暴起。
雷蛇是他唯一的兒子。
雖然這個兒子平時囂張跋扈,惹事不斷,可那終究是他的血脈。
更重要的是,雷蛇可他欽定的,雷氏下一任族長。
如今雷蛇生死不明,雷蟒如何能坐得住。
「王奇回來了沒有?」
「王先生已經從魚腸山返回,正在外面等候。」
「讓他進來。」
很快,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人走進大殿。
正是王奇。
他看了一眼雷蟒手裡的魂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王兄,你在魚腸山可找到蛇兒?」雷蟒急忙上前,沉聲問道。
「沒有。」
王奇搖了搖頭,「我把魚腸山全部查了一遍,沒有蛇兒半點線索。」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雷蟒握緊雙拳,眼中幾乎要噴火。
「雷兄,我讓你找當日艦隊的人詢問,可有消息?」
王奇頓了一下問道。
「我讓人打聽過了,並沒有多少有用的消息,雷兒當日只和一名十星半神起過衝突,一個小小的十星半神,可不是蛇的對手!」
雷蟒淡淡說道。
「那人可是叫楚玄。」
王奇眼神一亮。
「不錯,你不會想說,是他囚禁了蛇兒吧!」雷蟒眼中滿是不屑。
「雷兄,你可太小看那小子了,蛇兒雖然天賦異稟,但絕不是那小子的對手。」
王奇將,楚玄與范閒父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說,范閒父子的的死,那他有關?」
雷蟒聞言,臉色越來越陰沉。
王奇點了點頭:「雖然我沒有證據,但事實就是如此!」
「看來是我小瞧了那小子,來人,給我去查!」
雷蟒陰覺著臉,吩咐道:「我要那個楚玄的所有資料,天黑之前,我要看到。」
王奇聞言,眼底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笑意。
「家主,楚玄正在碑林悟道。」
這時,一名家將,走了進來,跪在雷蟒面前說道。
雷蟒,臉色越發陰沉。
「這是躲起來了?」
家將,繼續說道:「家主,我還聽說,那塊殘碑似乎選擇了他。」
「什麼」
雷蟒一怔,隨即眉頭擰成了疙瘩,那塊殘碑,他也聽說過。
萬年以來,沒有人能從中得到任何好處。
可那殘碑,竟然選擇了楚玄。
「不管他是不是兇手,本座都要斬了他!」
雷蟒冷冷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