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傳聞中的那般。
方家別院的管事,是方老爺的親戚。
這些年,他幫著方家管理田莊,私下裡斂了不少的財。
但方老爺對此,基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他這個外甥,對自己這個舅舅還是挺有心的。
方老爺急著嫁女兒,挑了一圈。
最後選中了一個佃了他家不少田地的農家子,還是個科舉成績不錯的秀才公。
結果不想,那家人居然回絕了這門親事。
說自家兒子正忙著科舉,不好這時候分心。
方老爺那邊倒是沒說什麼。
畢竟他家正被人盯著,可不是搞事的時候。
但方管事一聽方家主動提的婚事結果沒成,便怨上了彭家。
在他看來,方家看上彭天成,那是他天大的福氣。
哪裡輪得到他家拒絕?
正好他手上有一張彭家的借據,雖然還差半個多月才到時間還錢。
但他乾脆也不管了,直接便拿著借據上門找彭家還錢。
彭家還了錢,拿回那張契約後,方管事又拿出了一張更大數額的契約。
要求彭家繼續還錢。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簽契約的時候,簽兩份。
一份是本來的契約。
而另外一份,則是到期要還款卻還不上,或者提前還款,導致他利錢收少,破壞原本契約的賠償。
方管事用這種手段,收了不少的田地在手。
彭家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本來想著方管事那邊催,他們把錢還了0借據拿回來就什麼事都沒了。
結果就中了提前還的陷阱。
契約再拿出來,一家人都著急上火。
不得已,只好找彭天成,看看他能不能求助一下同窗或者先生。
結果才到下午,彭天成就請假回了家。
見到他回來,彭母關心道:「我兒怎麼直接回來了?」
「還想讓你哥明日早些到書院去找你,有什麼話直接讓他帶回來便是。」
下學後,他才找蘇譽他們幫的忙。
後來又去找了汪遠峰幫忙。
做完這一切,彭天成回書院請了假,便找了一輛出城的牛車坐了回來。
回到村裡的時候,太陽都已經下山了。
彭天成說:「我找我同窗們商量了一番,有了主意後,便直接回來處理咱們家欠債那件事。」
彭家人大喜。
「我兒是問同窗們借到銀子了?」
彭母雙手合十,感動道:「這真是大好人,居然肯借我們家這麼多銀子。」
又想起上次見過的那些,幫著他們撿蘿蔔的秀才公們。
「可是上回那些幫我們撿東西的秀才相公們?」
彭天成「嗯」了一聲。
「是他們。」
至於是不是借了他銀子,彭天成沒有正面回答。
要是讓他家裡人知道,他不止沒拿銀子回來,還拿了一張數額更大的借據要給方管事,恐怕他們都要嚇傻了。
「爹娘,你們放心吧。」
「明日我去找方管事,這次務必會把手尾全都處理乾淨。」
彭家人聽了他這話,臉上的愁容才總算是消散了一些。
彭母趕緊去給彭天成張羅了熱乎的飯食。
......
次日一早。
彭天成起床洗漱後,拿出昨天在汪遠峰家中寫好的契約看了看。
上面的墨汁沒有要褪色的跡象,看起來和普通的契約沒有什麼區別。
拿近聞的話,會有一點淡淡的海腥味。
不過味道不重,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彭天成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想起蘇譽教的話,打起精神到了方管事住的地方。
方府的田莊沒有汪家的久,因此還沒有跟汪家一樣,建得很氣派。
平時主家很少來,但方管事住的房子,還是比村里人好上太多了。
彭天成敲了敲門後,很快就有人從裡面開門。
方管事底下的人,基本是村里請的。
門房也認識彭天成,見到他有些意外。
「彭相公怎麼來了?」
彭天成淡定地笑道:「我找方管事,是還錢來的。」
方管事剛起床不久,正吃早飯。
他今年三十多歲,比方老爺的身形還顯富態。
而且身上穿著的,也是綢緞類的衣裳。
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主家那個老爺。
聽聞彭家來人還錢,他也有些吃驚。
「居然這麼快就有錢能還上了?」
方管事真正想要的,其實是彭家手裡的田。
那些都是好田。
一旦彭家拿不出錢來,他就能帶人上門,逼著他們拿一畝田抵數。
所以聽說彭天成拿著錢上門要還,方管事還不太樂意。
「十兩銀子,彭相公真帶夠了?」
方管事看著彭天成,有些狐疑。
「前兩日,你爹娘還說家中實在拿不出來了呢。」
彭天成看著方管事,心裡雖然鄙夷,但還是淡定地笑道:「一時間確實是拿不出來這麼多。」
「所以今日,我想找方管事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一開始說拿著銀子上門來還錢,現在又說拿不出來。
所以究竟是有還是沒有?
也就彭天成是個秀才公,他才給了一點面子。
要是換了別的佃戶,早得了方管事的罵了。
彭天成嘆了一口氣。
「這錢我家暫時無法還上,要不方管事你先借我十兩銀子,還上這個。」
「後續我再按照行價,把十兩銀子連本帶利還給你?」
找債主借錢來還,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方管事沒好氣地說:「十兩你們都還不上,後面我還能指望你們還更多?」
彭天成也有些羞惱。
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臉皮子還薄著。
但一想到自家的情況,還有方管事的所作所為,他還是鎮定了下來。
「也不是還不上,就是短時間無法還上而已。」
「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必定能還上的。」
從懷中掏出先寫好的契約,展示給方管事。
「為此,我已經提前寫好了契約。」
「借十兩銀子,九出十三歸,到手九兩,一期後我再還清十四兩。」
「下面還有我的簽名,也按了手印。」
「總之我是無論如何都抵賴不了的!」
彭天成一口氣說完。
方管事聽著,也有點心動。
彭家父母簽的契約,還真的沒有彭天成簽的好使。
那兩夫妻自己有沒有面子不重要,但一定會為了他們這個兒子的面子著想。
屆時都不用逼,他們就會主動把田地奉上。
但到時候就不是一畝地了,而是兩畝。
畢竟他手握彭相公寫的欠條,多少田地那是靠他自己說。
方管事思索了一番,才好像有些為難道:「這樣……」
「行吧。」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那這樣,我就再借你們家十兩銀子還錢吧。」
借出去二兩銀子,已經連本帶利收了二兩六百文回來。
如今還能多收十四兩,而且大概率能換回兩畝好田。
這波錢借得,絕對超值。
彭天成鬆了一口氣,感激地說道:「還好方管事深明大義。」
「錢我便不拿了,直接用我這張新的欠條,把我爹娘簽的那張換了吧?」
一分錢沒拿到手,還欠多了四兩。
就這樣,這彭相公還對自己一臉感激的樣子。
方管事覺得這些讀書人腦子,其實也沒這麼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