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被撒下的紙張，在場的人幾乎都接了。
因為他們下意識覺得，這一批新的紙張上面寫了新的內容。
果不其然。
上面寫的故事，是接著的。
「三皇子知道陛下死訊後，慌張地去找王大人質問。」
「王大人卻說，陛下為了一己之欲，縱容底下之人剋扣軍餉，此乃大過！」
「為了百姓與江山社稷著想，陛下死了最好。」
「……」
故事中的王大人，大義凜然。
若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相信不少人都會為之動容。
然而前面已經鋪墊過了，大家都知道，這故事中的主人公王大人，便是當朝首輔王閣老。
很快，有人反應了過來。
「意思是說，王閣老給三皇子獻藥，三皇子親手拿著這毒藥方害死了自己父皇？」
在場人一片譁然，都不敢信這種事。
然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背後的真相很快就會被眾人抽絲剝繭地開始梳理出來。
「先帝死前，明明聽聞身體有所好轉，但卻在一晚上之後，突然情況惡化，沒多久便暴斃而亡。」
「這其中，恐怕真的有蹊蹺！」
人群中，有人別有用心地開始引導。
「陛下一直沒有立三皇子為儲君，是否是因為早已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當時陛下病重，程皇后每日侍疾，看起來帝後夫妻情深。」
「大家想想。」
「陛下死得越快，越是突然，受益最大的人是誰？」
「三皇子如願以償，無帝王之詔順利登基。」
「程太后如今垂簾聽政，大權在握。」
「再有王閣老……」
「原本與他能分庭抗衡，比他更有威望的趙閣老被擠走，如今整個朝廷都是他的一言堂！」
經過這人一番義憤填膺的分析，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陸放兄說得極為有理！先帝之死確實有問題！」
「不……元和帝之死也有可疑之處！」
有人接著分析說：「他正值青年，該是天子身體最好的時候，怎麼會也突然暴斃？」
「會不會......是王閣老故計重施，用同樣的辦法害死了他！」
越是分析，越是有鼻子有眼。
在場的人似乎當時都在場，看到了王閣老和三皇子謀害先帝，後王閣老又用同樣的辦法害死了剛登基不久的三皇子時的場景。
「本以為王閣老只不過是個曲意逢迎、吮癰舐痔之輩。」
「這樣的人，在朝堂上雖無多大建樹，但也不會做殘害忠良等奸佞之事。」
「誰知道他居然如此大膽，居然膽敢謀害君父，叛國叛君！」
「而且當今天子小皇帝本就身份存疑，他又是王閣老極力擁護上位的，必然身份也有問題。」
「這個逆賊，不能讓他繼續在朝堂上把持朝政了，不然我大周姬氏江山，馬上就要改姓王了！」
「走，我們去應天門外擊鼓，要王閣老給我們一個說法。」
群情激憤。
今日幾乎整個京城的文人都匯聚在此。
一有人說要去應天門外擊登聞鼓告御狀，要求王閣老給個說法，立馬一呼百應。
在場的人全都出動，大家聲勢浩大地朝應天門結伴而去。
沿途見到有人問起，便直接把這事一說。
等到了應天門時，浩浩蕩蕩的人群已經一眼看不到頭了。
門口的守軍看到這種情況，整個人都頭皮發麻。
上次會試的時候，也出現過一次這樣的聚集。
可是那次也沒有這次人這麼多啊！
「諸位請留步。」
護衛統領高喊了一聲，客氣地迎上去。
應對這種情況，他還是挺有經驗的。
只要把人先穩住，後續等上面派人來處理就行。
來人根本就不管他。
「讓開！」
「禁軍身為皇宮護衛，然我大周兩位皇帝死在宮中，你們卻沒有任何保護作用，你們都是王賊的同黨！」
護衛統領被這群人激動的情緒和話語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想，哪個皇帝不是死在宮中的？
這能怪到他們禁軍頭上呢？
為首的一群讀書人已經越過了他，只能走到登聞鼓前，拿起鼓錘，開始重重地敲了起來。
「咚！咚！咚！」
沉重的鼓聲響起，一圈圈的聲浪往皇宮內外擴散。
……
此時的宮中。
小朝會差不多開完了。
王閣老今日很好說話。
基本提出來的問題，下面的人有解決辦法的，都願意讓他們去試試。
甚至夏陽江這個兵部尚書想著趁過年時為邊疆的戰士們加點餐，他也大手一揮，直接同意了。
至於要怎麼從戶部摳出錢來，王閣老不管。
他直接對石有為說：「現在離過年很近了，石大人得抓緊一些才是。」
石有為一邊唯唯諾諾地應下，一邊都想哭出來了。
先前慶元帝搞錢，公款私用。
後來元和帝上來，又搞了個大周通寶，發行紙幣。
讓本就千瘡百孔的國庫直接爛成了一個窟窿。
沒辦法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石有為心想，只能新立個名目，在過年前收一批稅上來。
不然他就是想破頭，也搞不到錢啊！
大事議定後，剩下的都是一些陳年老事或者小事。
諸公正在一樣樣處理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了通傳聲。
「閣老，急報！」
來的是王閣老的人。
跟他說有急報，明顯就是跟王閣老有關的事情。
諸公們都互相對視了一眼，眼裡有些疑惑。
王閣老最近威望正高，見自己的人一副著急的樣子，有些不滿。
再急有他在，不都能搞定？
這人是以後不能用了。
王閣老讓人進來，當眾問道：「什麼急報？」
見到稟告的人手中拿了幾張白紙，王閣老瞭然。
「今日京城又撒了故事？」
來人臉色有些奇怪，但知道自己剛剛的表現，讓王閣老有些生氣了，於是也不敢繼續表現得太著急。
只能「嗯」了一聲。
「今日的故事……」
在諸位同僚面前，王閣老正好能裝一下。
他直接打斷道：「新的故事？」
話語裡帶了些嗔怪。
「老夫一把年紀了，只想為朝廷和百姓好好辦事，哪裡要底下那些人來做這些吹捧我？」
「拿來吧，我看看今日又寫了什麼。」
來人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憋得脖子都有些紅了。
王閣老已經伸手到了跟前，他也只能把手中的紙張遞過去。
王閣老接過開始看了起來。
有些與王閣老一夥的，便也找人要了幾張。
心想等會看完後，正好拍拍馬屁。
恰好這時。
「咚！咚！咚！」
登聞鼓的聲音，遠遠傳過來。
諸公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何人在擊登聞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