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被派去賑災的龍海文,已經順利回到。
除了鎮遠侯府的人外,他還押送了一樣很受朝廷諸公們喜歡的東西回來。
——那就是鎮遠侯府內被清查出來的巨額財產。
田產帶不走,可卻有一大箱的田契。
數萬畝的田地和山林,是鎮遠侯府歷年來的累積。
至於那些金銀財寶,更是能頂得上往年西南幾年的稅收。
這麼一大筆財富被沒收充公,就算朝廷中與鎮遠侯有交情,想要幫他說話的人,也沒幾個人願意聽了。
本身謀反就是滅族大罪,又搜了這麼多的錢財出來。
早就遠遠超過了朝廷的俸祿和賞賜。
於是罪名很容易被定下,聖旨發出昭告全大周。
石有為也是高興壞了。
本來他推自己外甥去賑災,就是想讓他混點功勞,回來後能把他往權力中央推。
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平定謀反這種功勞,自古以來能得到文官就少之又少。
這天大的功勞砸到他們身上,這不就是說以後他們註定要在朝堂上崛起麼?
「這筆錢財入國庫後,咱們能用在蘇北地區賑災、疏浚河道的錢便又添了一筆。」
石有為跟其他人說這件事的時候,臉上的喜意是擋也擋不住。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西南與河中地區有了
蘇北地區要開海口引積水,要賑災,本來就還不夠錢。
靠著前期收上來的那點青苗錢,一下子就花沒了。
為了這事,石有為也是一直在煩著。
夏稅陸陸續續收了上來。
他把其他地方需要用的錢都砍了大半,優先考慮填進去蘇北鹽場那邊。
食鹽不恢復正常生產,造成的效果絕對難以想像。
但這樣做,也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罷了。
而且被拆的東牆,還不是死物。
東牆那邊的人,是會投訴抗議的。
北疆那邊的便天天在上奏,要求朝廷把軍餉足額撥下去。
可石有為也沒辦法,只能別人罵別人的,他當做沒聽見。
現在有了這次額外的收入,雖然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可也能讓壓力小很多。
而這一切,是自己的人做的。
石有為說完後,馬英偉說:「那石大人那邊需得儘快把東西入庫,然後撥下去。」
「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錢大人那邊現在還沒能把海口鑿開引積水入海,時間拖得越長,對朝廷和百姓們便越不利。」
鹽場一天兩天不產鹽倒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蘇北平原那邊遭災以來,已經快兩個月的時間了。
再拖下去,大周恐怕就要開始陷入鹽荒了。
石有為點頭,說:「這幾日清點入庫就能撥放下去。」
即便是以徭役的名義招人,伙食也是要他們提供的。
所以沒有足夠的錢糧行不通。
坐在後面,還沒有入閣的羅鏡文聽著他們的聊天,心中有些不屑。
看這石有為高興的樣子,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不就是想趁著他老師王閣老沒有在朝堂了,趕緊安插人手,發展自己的勢力。
偏偏他運氣又好。
派出去的人撞上了這樣的大功勞,天上掉餡餅的事,隨手就撿了。
今日說話都大聲了許多,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些。
蘇北那邊賑災,若不是有自己先前收的青苗錢頂著,他這個戶部尚書能混得這麼舒服?
結果現在全都忘了他的功勞,都去捧那龍海文去了。
羅鏡文默不作聲,懶得附和。
眾人商討完事情後,羅鏡文照例到了自己老師王閣老府中,跟他匯報今日朝會的事情。
「這石有為真是走了狗屎運。」
羅鏡文說:「先前老師在時,他在朝堂上跟個鵪鶉一樣,一聲不敢吭。」
「如今老師你不在,他說話時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他的侄兒又碰上了這樣的好事,這一段時間他們在朝堂的氣焰除了沈家外,恐怕其他人都不能比。」
王閣老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過現在大權還在他們這邊,也不用太過擔心。
王閣老說:「要對付他們舅甥二人,其實不難。」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戶部要出入的錢糧很多。」
「隨便抓住其中一條讓人發難,就能打擊他們。」
「可是......」羅鏡文說:「戶部出入的錢糧,都是經過諸公商量後的結果。」
「用這個對付他們,是不是太過不痛不癢?」
王閣老淡淡地說:「不過是敲打敲打他們,提醒他們莫要太過得意忘形罷了。」
「他這段時間為了蘇北鹽場賑災的事情,得罪了不少人。」
「蘇北鹽場這事處理下來了還好,但拖到現在都還沒處理好,很大原因就是他調配過去的物資不到位。」
「鎮守北疆的其中一位將領,姓陸,是太后娘家壽寧公府的女婿。」
「你在下次朝會上,提出安排給他們的物資少一些,他必定按捺不住。」
「屆時由太后出面,當場質問比上奏不痛不癢參他幾本豈不是來得更直接。」
「在蘇北鹽場的事情有處理結果之前,提醒他每日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王閣老倒也沒有說立刻就把石有為弄下來的想法。
畢竟現在處理了他,推不了自己想要的人上位,還不如不動。
但要打擊打擊他們的氣焰,他還是能想到辦法的。
程太后每日帶著小皇帝垂簾聽政,雖然基本不太發表看法,可一旦涉及到她娘家的利益,她絕對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讓她去跟石有為對線,能讓石有為頭疼挺久了。
羅鏡文眼前一亮,拱手佩服地說道:「還是老師想得周到。」
王閣老帶了點笑意。
「你就是還太年輕,對朝堂上那些人之間的關係還不算熟悉。」
羅鏡文虛心地聽著他的教導。
兩人正說著話時,府里的管家突然在外面稟告。
「老爺,宮裡來人了,急召羅大人到內閣商討要事。」
剛下朝不久,羅鏡文有些疑惑地問道:「可有說是什麼事?」
王管家說:「傳令的人說,是蘇北平原那邊發生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