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困境

2025-07-09 22:23:44 作者: 衣見

  熊午良悠閒自在。

  郢都雖大,卻沒有堂堂曲陽侯的一處府邸——好在熊午良要求不高,隨便圈了一塊兒地,搭了三五間臨時房子,便成了楚國最炙手可熱的曲陽侯的臨時行宮。

  屈原、召滑、樂毅、慎到等人都待在這座臨時行宮之中,日夜不停地批改奏摺。

  一座小小的臨時住所,儼然已經成為了楚國的權力中心。

  密密麻麻的奏摺、文書從這裡流入流出……發往楚國千里疆域的每一個角落。

  咳咳,這都與憊懶的曲陽侯無關。

  此時此刻,熊午良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捆有些發霉的陳舊竹簡——這是郢都大火之後倖存的部分典籍之一,內容倒也不算重要,只是記載了楚國某任先王的奇聞軼事罷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收藏起來的地方志、遊記等等瑣碎的東西,泛著一股陳舊的味道,顯然已經多年無人翻閱了。

  好在保存尚算完好,字跡都還清楚。

  『巴蜀有異獸,毛色黑白,姿貌雄健、其力無窮……喜食金鐵、聲雄如雷,居竹林之中……』熊午良捧著一本某位大楚公子在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遊記,揣摩了半天……

  踏馬的,這不是神獸國寶嗎?

  熊午良哭笑不得……

  不過,讀一讀這些典籍,還是多多少少有些作用的——喜好週遊天下的先人似乎在某處山林中發現過原油礦:『……色澤黑亮,其質黏稠、周邊百草不生……』

  可惜具體地點無法確定,否則這本遊記,當真是價值千金。

  這個時代沒什麼娛樂項目,看看這些遊記奇聞,也算是難得的打發時間的趣事了……熊午良收起手中的竹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長長噓一口氣。

  最近,嬴卓那個小妮子很冷淡。

  大概是因為熊午良在武關前的舉動,讓這『堂堂大秦公主』面子上有點兒過不去了……

  

  按理來說,如今的楚國和秦國之間,堪稱血海深仇……但熊午良認為,這確實與嬴卓無關——而且後者在咸陽時候,為了自己,不惜豁出性命,持劍威逼魏冉……

  熊午良每每念及如此,就心生溫暖。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大婚的儀式還在籌備之中……按道理來說,此時的嬴卓應該在咸陽等著,熊午良用全副儀仗,大張旗鼓地將她從秦國接過來。

  世事弄人——嬴卓現在已經在楚國了,而且回憶一下過程,熊午良幾乎是用兵把她『搶』來的。

  心裡正念叨著,嬴卓就來了——今天的嬴卓一襲紅白相間的楚地巫女服,頭髮盤起來,用細細的紅絲帶綁出柔順的辮子,左腰間配一柄毫無雕飾的秦制鐵劍,右腰處掛著一串玉璧……好一個帥氣女公子!

  「吃飯。」嬴卓從懷中摸出兩塊溫熱的餅子,面無表情地扔給熊午良,言簡意賅。

  熊午良伸手一接,穩穩地抓住烙餅:「多謝了,暖床丫鬟。」

  「你……」嬴卓一時氣結,看著這個憊懶模樣的小子,恨不得給他一腳。

  明明在大軍陣列之中,這曲陽侯還能擺出一副神威凜然的威武模樣……怎麼私下裡,又是這麼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模樣?

  熊午良知道她傲嬌臉皮薄,嘿嘿笑兩聲,大口開吃……

  很久沒回封地了,說實在的,熊午良還有點想念小儀了……

  面對嬴卓,還想著小儀……我踏馬真是渣男啊!

  也不知再見面時,該如何面對她——不管怎麼說,便宜老丈人姒驚的背叛舉動,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楚國原諒的。

  這,也是來年開春之後的煩惱了。

  現在馬上要入冬……麻煩事兒太多,暫且還輪不到為姒驚的事兒神傷。

  ……

  熊午良正想到此處,便聽得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聽這個沉重急促的腳步,熊午良的好心情戛然而止,幾乎掩面欲逃。

  屈原那張老臉,從門外探了進來:「拜見主君。」

  熊午良眼神渙散……都不用多想,這位新任大楚令尹,又是來要錢的。

  果然,屈原輕咳一聲:「主君,帳上的錢糧,僅夠半個月了。」

  「若再搞不到錢糧……恐怕要出大事!」


  熊午良問道:「你有什麼建議?」

  屈原嚴肅道:「以臣之見,首先要減少給難民的救濟了——若搞不到錢糧,只能剋扣他們的錢糧,甚至是分地域放棄一部分人……」

  這是下策,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屈原也不會提這樣的建議。

  現在秩序還算穩定,但這並不是曲陽新軍和驍騎軍的功勞——偌大淮南平原,兩萬軍卒又豈能都顧得過來?

  只是難民現在都相信熊午良的信譽、相信曲陽侯放出的話——錢糧夠用,老老實實領物資,便足以過冬——這才沒有生亂。

  一旦剋扣賑濟的錢糧……難民們沒了信心,立刻便會騷動起來。互相搶奪、甚至是攻殺官府……

  後果不堪設想!

  屈原繼續沉聲道:「時間緊迫,若再不果斷行事,只怕來不及了——」

  「國內的貴族、大臣們,家中應當還有餘糧。」

  「不妨找他們或要或借……」

  屈原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也認為這幫煞筆貴族不會老老實實地貢獻腰包……

  世族的牴觸!

  ……

  一般來說,屈原來找熊午良的時候,嬴卓都會躲出去。

  今天嬴卓的動作慢了些,倒恰好聽見了屈原的話,白淨的臉蛋上,漂亮的嘴角微微一撇,半是揶揄地笑道:「屈令尹倒是算計得好,那些蛀蟲有那麼容易鬆口?」

  屈原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熊午良,眼中的凶光一閃而過:「主君……若是彼等不配合,不如縱兵強搶!」

  踏馬的。

  找你們要錢,那是給你們面子!

  既然我給了你們面子,你們就得給我面子……要是不給我面子,我也不用給你們留面子了!

  楚國舉國衰弱,熊午良麾下的兩萬部曲,就是足以鎮壓全國的強橫力量!

  敢不交錢?

  搶他丫的!

  ……

  熊午良皺起了眉毛。

  雖然咱曲陽侯政治智商一向算不上高,但也知道,屈原的計策實乃下策。

  首先,雖然現在楚國的大臣們對熊午良都抱以緊張牴觸的態度,但好歹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一旦當真公然撕破臉,以楚國的貴族數量和力量,後果實在嚴重。

  倒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影響太壞。

  而且楚國的貴族們一個個樹大根深,就算熊午良軍力上占據絕對優勢,徹底消滅這些貴族也不容易。

  何況一旦動武,本就因難民問題形勢嚴峻、焦頭爛額的楚國,事態會變得更複雜。

  其次,強搶也不一定搶得到多少東西——只要那些貴族在郊外挖個坑把珍寶一藏,熊午良這輩子都夠嗆找得到。

  尤其是此刻最重要的糧食——只要一把火下去,就能讓熊午良忙活了半天、得罪了幾乎所有貴族之後,還一無所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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