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演武場的喧囂之後,一行人沿著青石大道一路向東。
道路逐漸開闊,四周的建築也開始變得與尋常衙署不同。
沒有高高的門樓匾額,也沒有華麗的雕樑畫棟。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高牆,牆體厚實,牆頭設有瞭望台,甚至隱約能看到巡邏的兵卒。
也切那最先察覺不對。
「這地方……」
他低聲道。
「怎麼像軍營?」
達姆哈眯起眼睛,目光在遠處延展開去。
高牆之後,隱約可見大片低矮而寬闊的建築群。
煙囪林立。
白煙與黑煙交織,在半空緩緩飄散。
金鐵敲擊之聲,隔著距離依舊清晰。
叮。
當。
噹噹當——
那不是偶發的聲響。
而是連續不斷的節奏。
仿佛整片區域,都在運轉。
拓跋燕回的腳步,微微慢了一瞬。
她抬頭望去。
那片區域的規模,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陛下。」
她終於開口。
「這……就是格物監?」
蕭寧點了點頭。
語氣隨意。
「是。」
「地方不算小。」
不算小。
也切那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何止是不算小。
放眼望去,圍牆延綿,建築連成片狀,規模之大,幾乎堪比半座城池。
他們原本還以為。
所謂格物監,不過是一個衙門。
幾間書房。
幾名匠人。
再配幾個官員。
可眼前這一幕。
根本不是衙署。
這是一個巨大的運轉體系。
瓦日勒低聲喃喃。
「這已經不是『監』了。」
「這是城。」
守衛見蕭寧到來,立刻行禮放行。
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股熱浪夾雜著鐵錘與炭火的氣味撲面而來。
眾人踏入其中。
瞬間便被震住。
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大。
寬闊的道路將區域分隔開來。
馬車來往。
推車穿梭。
匠人們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沒有嘈雜的混亂。
只有有序的忙碌。
火爐旁,幾名工匠正在鍛鐵。
另一側,幾名年輕學徒記錄數據。
更遠處,木匠區、鑄造區、測繪區依次排列。
拓跋燕回緩緩掃視。
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震驚。
「這……」
她輕聲道。
「都是格物監的人?」
「嗯。」
蕭寧淡淡應了一聲。
「分工不同而已。」
說話間。
他帶著眾人走到一座高大的石牆前。
石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地圖並非疆域圖。
而是格物監內部結構圖。
眾人抬頭。
目光幾乎同時定住。
圖上清晰標註著區域劃分。
軍工區。
民生區。
工業區。
試驗區。
材料研究區。
數據測算區。
甚至還有專門的圖紙檔案館。
每一個區域,皆用不同顏色標明。
線路清晰。
功能明確。
也切那呼吸微滯。
「你們……把這些,全都集中在一起?」
蕭寧點頭。
「便於協作。」
「一個改動,可能涉及材料、結構、生產。」
「若分散各處,效率太低。」
達姆哈緩緩說道。
「這是……體系。」
這兩個字,說得極重。
拓跋燕回盯著那張圖。
目光從軍工區,緩緩移動到工業區,再到民生區。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大堯,並非只是在打造武器。
他們在打造一種結構。
一種可以不斷自我強化的結構。
蕭寧轉身。
「諸位既然來了。」
「便先看看軍工區吧。」
他說得自然。
仿佛只是帶客人參觀。
可也切那等人卻明白。
軍工區。
那才是核心。
一行人沿著主道向左側行進。
越往裡走。
空氣中的鐵錘聲越發密集。
火光映照。
鋼鐵的氣息愈發濃烈。
終於。
一道更加厚重的鐵門出現在眼前。
門口守衛明顯多於其他區域。
蕭寧揮手示意。
鐵門緩緩開啟。
眾人踏入其中。
眼前景象,再一次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整片區域分為數個巨大廠房。
每一座廠房之內,都有不同分工。
一處專司槍管打磨。
一處專司機括製作。
一處專司弓弩彈片淬鍊。
而最中央。
竟然設有專門的檢驗台。
每一件成品,都必須經過試射與校準。
也切那的目光定在一排排排列整齊的火槍上。
數量之多。
遠超他預想。
達姆哈緩緩開口。
「這……已經是批量生產了。」
蕭寧淡淡道。
「軍備,不能靠匠人天賦。」
「必須靠標準。」
標準。
這個詞,在他們耳中,顯得陌生而沉重。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
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一件武器。
而是當一個國家,開始用制度去製造武器。
火光跳動。
鐵錘聲未停。
軍工區內,一切都在井然運轉。
而他們,才剛剛踏入這個龐大體系的第一重核心。
軍工區之內,火光映照著整齊排列的工坊。
鐵錘聲此起彼伏,卻並不顯得雜亂。
也切那很快便發現,這裡的鍛造與他們以往見過的不同。
每一間廠房門口,都懸掛著木牌。
木牌之上,清晰寫著職責。
「槍管鍛造第一段。」
「槍管內膛打磨。」
「機括裝配。」
「成品檢驗。」
分工之細,令人心驚。
眾人走進一間專司槍管的工坊。
只見數十名匠人圍繞長案而立。
有人專門負責切割鐵料。
有人負責加熱。
有人只負責錘擊成型。
更令人驚訝的是,每人身旁,都擺放著一套統一的量具。
尺規。
卡口。
刻度板。
每錘一下,都要對照刻度。
每完成一段,都有人復檢。
若尺寸稍有偏差,立刻退回重做。
「他們……每一根槍管,都按同樣的標準打造?」
達姆哈低聲問。
一名負責記錄的年輕匠人聽見聲音,抬頭答道:「是。」
「槍管長度、內徑、壁厚,皆有固定規格。」
「若偏差超過標定數值,不得入庫。」
說話間。
另一名匠人從旁取來兩根剛完成的槍管。
他將其對接。
插入。
嚴絲合縫。
幾乎沒有誤差。
也切那瞳孔微縮。
「若是兩把不同批次的火槍,零件亦可互換?」
那匠人點頭。
「只要同規格。」
「皆可通用。」
這一句話,讓幾人徹底沉默。
在他們的認知里。
匠人手藝,講究的是「巧」。
每件兵器,幾乎都有差異。
可這裡。
他們追求的不是巧。
是准。
是統一。
是批量。
再往裡走。
成品檢驗區更為震撼。
一排排火槍整齊擺放。
每一把都編號入冊。
旁邊的木架上,掛著試射記錄。
哪一日。
哪一批。
哪一匠。
命中偏差幾何。
全部記載。
拓跋燕回看著那一冊冊記錄。
忽然明白。
這不是單純的製造。
這是數據。
這是積累。
蕭寧在一旁淡淡道:「標準化之後。」
「才能真正擴軍。」
「否則,再多匠人,也不過是重複低效。」
也切那緩緩點頭。
他已經無話可說。
可震撼尚未結束。
蕭寧帶著他們,穿過數道院落。
空氣之中,逐漸多了一股刺鼻的氣味。
那不是鐵鏽。
也不是木屑。
而是火藥。
前方視野忽然開闊。
一片獨立區域出現在眾人面前。
外圍設有厚牆。
牆外標明——火藥試驗區。
守衛明顯更多。
幾人踏入其中。
只見遠處矗立著一座小石山。
並非天然山丘。
而是人工堆砌。
石塊密實。
堅硬異常。
幾名匠人正圍在山前。
他們手中拿著一種類似竹管的小物件。
長度不過手臂。
外表樸素。
拓跋燕回皺眉。
「這是?」
一名匠人拱手行禮。
「回陛下。」
「按格物監最新配比,正在試驗定量爆破。」
也切那一愣。
「爆破?」
那匠人指向石山。
「用此物。」
「炸爛此山。」
空氣一瞬凝固。
達姆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就……這根竹管?」
他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那不過手臂粗細。
能有多少火藥?
拓跋燕回也沉默。
儘管今日見識已多。
可眼前這一幕,依舊超出她想像。
蕭寧沒有解釋。
只是輕輕點頭。
「開始吧。」
幾名匠人迅速行動。
在石山底部鑽入一個孔洞。
將竹管小心嵌入。
用泥土封口。
拉出一根引線。
眾人被帶至安全距離。
空氣安靜下來。
匠人點燃引線。
火星順著細繩迅速竄動。
眾人屏息。
下一瞬。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驟然炸開。
地面微微顫動。
塵土沖天而起。
碎石飛散。
等煙塵散去。
原本完整的小石山。
中央已然塌陷。
大片石塊崩裂。
斷面清晰。
裂痕向四周蔓延。
達姆哈下意識後退一步。
眼神震撼。
「這……」
「這不可能……」
也切那喉嚨發緊。
「若用於攻城……」
他沒有說完。
因為答案已然明顯。
這不再是簡單的火藥。
而是可控。
可定量。
可精準投放的破壞力。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風吹起她的披風。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塌陷的石山之上。
今日所見。
標準化軍備。
體系生產。
再加上這種可控爆破。
她忽然意識到。
大堯所掌握的。
不僅是戰場。
還有城池。
礦山。
橋樑。
甚至未來的擴張方式。
蕭寧淡淡道:「火藥不止於殺敵。」
「還可開山。」
「修渠。」
「鋪路。」
他的語氣平靜。
可幾人心中,卻已翻起驚濤駭浪。
他們原本以為。
格物監只是軍備之所。
如今才明白。
這是改變生產方式的地方。
也切那緩緩吐出一口氣。
「若這等東西成熟。」
「神川大陸。」
「恐怕真要變天了。」
火藥試驗區的煙塵尚未完全散盡。
而他們心中的震動。
卻久久無法平息。
爆炸的餘波尚未完全散去。
煙塵在空氣中緩緩飄落,碎石滾動的聲音仍在耳邊迴蕩。
那座方才還完整矗立的小石山,此刻中央塌陷,裂痕四散,碎塊堆疊在地。
也切那等人還未從震動中回過神來。
在他們看來,這種威力,已經足以撼動城牆。
可就在此時。
那幾名負責試驗的匠人卻並未露出喜色。
他們快步上前。
一人手持木尺。
一人拿著記錄板。
還有一人蹲下,仔細查看爆破斷面。
他們沒有歡呼。
沒有驚嘆。
反而眉頭微皺。
幾人繞著塌陷處來回勘察。
測量裂縫長度。
查看破碎角度。
甚至扒開碎石,檢查內部受力情況。
片刻之後。
那名為首的匠人緩緩站起。
輕輕搖了搖頭。
「裂縫延展不足。」
「主爆點集中,但傳導不夠。」
「能量利用率,仍有浪費。」
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不滿意。
也切那徹底愣住。
「還……不理想?」
達姆哈也忍不住上前兩步。
「這還叫不理想?」
瓦日勒望著那塌陷的石堆,神情複雜。
「若這是攻城試驗,已足以震動城門。」
可那幾名匠人卻依舊搖頭。
「若用於定向爆破。」
「應當形成貫穿性裂解。」
「而不是大面積散裂。」
他們語氣認真。
仿佛在討論一件尚未完成的功課。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她忽然有種荒謬之感。
方才那震耳欲聾的一聲,在她看來已近天威。
可在這些人眼中。
竟然只是「不合格」。
她下意識看向蕭寧。
蕭寧神色平靜。
他緩步走向爆破點。
蹲下。
用手捻起一塊碎石。
細細觀察斷面。
隨後問道:「這一次的配比是多少?」
那匠人立刻翻開記錄板。
「硝七。」
「硫一。」
「木炭二。」
「壓實密度與上次相同。」
蕭寧點了點頭。
「引爆位置?」
「底部中心。」
蕭寧沉吟片刻。
「主爆集中,但橫向裂解不夠。」
「是不是壓實層次過於均勻?」
那匠人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分層。」
蕭寧平靜說道。
「外層略松。」
「內層高壓。」
「形成二次震盪。」
他說話間。
隨手在地上畫出結構示意。
標註爆點與力線方向。
也切那幾人站在一旁。
聽得心驚。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火藥。
而是對爆炸力量的精確控制。
蕭寧繼續說道:「硝石比例可以微調。」
「七成偏穩。」
「試試七成五。」
「但硫磺不可增。」
「否則燃速過快。」
那幾名匠人聽得連連點頭。
一人立刻開始重新記錄。
另一人已經吩咐學徒準備新一輪材料。
動作熟練。
沒有半點遲疑。
拓跋燕回望著這一幕。
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不是臨時指點。
這分明是長期研究。
達姆哈低聲道:「他連火藥的配比,都如此熟悉?」
也切那苦笑。
「我現在,已經不敢再說『不可能』三個字了。」
瓦日勒緩緩點頭。
「他不像是在試驗。」
「更像是在校正。」
而此刻。
火藥試驗區內已然重新忙碌起來。
硝石被重新稱量。
硫磺磨粉。
木炭篩分。
壓實器具準備就緒。
幾名匠人按照蕭寧所言,分層裝填。
外層略松。
內層壓實。
引線重新嵌入。
封口。
退至安全距離。
眾人再次屏息。
這一回。
不僅是拓跋燕回等人。
連匠人們自己。
眼中也多了幾分期待。
火星再次沿著引線竄動。
短暫的寂靜。
轟——
爆炸聲再度響起。
比之前更沉。
更短促。
塵土騰起。
卻不像上一次那般四散。
煙霧散去。
眾人看向石山。
這一回。
裂解線明顯不同。
中央貫穿。
裂縫直入深層。
整塊石體被整齊分裂。
而非單純炸碎。
那為首匠人快步上前。
檢查。
測量。
片刻之後。
他抬起頭。
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貫穿成功。」
「能量集中度提升。」
「裂解效果優於預期。」
這一刻。
拓跋燕回徹底說不出話來。
剛才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炸。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第一稿。
而真正的成果。
竟然在短短一次調整之後,便立刻呈現。
她忽然意識到。
真正可怕的,並非爆炸本身。
而是這種不斷修正、不斷優化的能力。
蕭寧站在一旁。
看著石山裂開。
只是淡淡點頭。
「記錄數據。」
「繼續優化。」
他說得極為自然。
仿佛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而也切那等人,卻已然在心底明白。
今日所見。
遠遠不止武器。
這是一個國家,將破壞力與計算結合之後,所展現出的全新面貌。
而他們。
正在親眼見證這種力量的成長。
火藥試驗區漸漸恢復了秩序。
煙塵散去之後,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硝味。
幾名匠人繼續記錄數據,另一些人已經開始準備下一輪小規模試驗。
蕭寧卻沒有停留。
他轉身,沿著石板路繼續向前。
「軍工區,不止火藥。」
他說得隨意。
可這句話落入拓跋燕回等人耳中,卻莫名讓人心頭一跳。
不止火藥?
他們以為方才那一幕,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可聽蕭寧的語氣,似乎只是常規進度。
再往前走。
幾座更為封閉的廠房映入眼帘。
門口守衛更加森嚴。
鐵門厚重。
門內不再是鍛造聲。
而是更為低沉的機械摩擦聲。
推門而入。
一股金屬與油脂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眾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排架在木架上的火槍。
但這些火槍,與之前見過的略有不同。
槍管明顯更長。
外壁之上,刻有細密標記。
拓跋燕回微微皺眉。
「這……也是火槍?」
蕭寧點頭。
「算是新式。」
他走到其中一支前,輕輕托起。
「普通火槍,內膛光滑。」
「子彈出膛,易受擾動。」
「射程與精度皆有限。」
他說話間。
示意匠人遞來一根截斷的槍管樣本。
眾人圍過去。
只見槍管內部,竟刻有細密螺旋紋路。
也切那瞳孔一縮。
「這是……」
「線。」
蕭寧淡淡道。
「讓彈丸旋轉。」
「旋轉,便穩定。」
達姆哈盯著那螺旋紋路。
「你是說,讓彈丸在出膛時旋動?」
「不錯。」
蕭寧平靜回答。
「旋轉之後,軌跡更穩。」
「射程更遠。」
「精度更高。」
拓跋燕回下意識道:「那為何不全部採用?」
蕭寧微微一笑。
「因為難。」
「膛線加工耗時。」
「裝填也更費力。」
「尚在改良。」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也切那等人卻明白。
若這種設想成熟。
戰場距離,將被徹底拉開。
弓弩再強,也不過百步之內。
而這種武器,若射程翻倍……
他不敢再想。
可震撼尚未結束。
蕭寧又帶他們走向另一側。
那裡擺放著一架造型奇特的木鐵結合裝置。
幾根短管並列排列。
下方連著一個轉動結構。
達姆哈愣住。
「這又是何物?」
蕭寧走到裝置旁。
輕輕轉動側邊把手。
幾根短管隨之緩緩旋轉。
「連發構想。」
他語氣平靜。
「單槍射擊,需裝填。」
「若數管輪轉。」
「便可在裝填間隙繼續射擊。」
也切那呼吸一滯。
「多管輪射?」
「雛形。」
蕭寧點頭。
「問題在於穩定與散熱。」
「還未定型。」
拓跋燕回望著那架裝置。
只覺得腦海一陣發脹。
她仿佛看見戰場之上。
一架這種器械立於城頭。
短時間內傾瀉火力。
那將是何等場面?
瓦日勒低聲道:「若真能連續射擊……」
「騎兵陣形,怕是難以接近。」
蕭寧沒有否認。
只是淡淡道:「所以仍在改。」
他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第三間廠房。
內部竟擺著幾門小型火炮。
但與尋常火炮不同。
炮身明顯輕巧。
底部安裝有改良輪架。
炮口旁邊刻著刻度標識。
「這是……炮?」
達姆哈皺眉。
「輕型。」
蕭寧點頭。
「可隨軍機動。」
「射角可調。」
他示意匠人演示。
炮身微微抬起。
刻度精準對準某一標記。
「記錄射距與仰角。」
「形成對照表。」
他輕描淡寫。
「以後不必全憑經驗。」
「按表校準。」
也切那徹底沉默。
他們從未想過。
火炮竟可以被「計算」。
而不是依靠老兵感覺。
拓跋燕回緩緩開口。
「陛下……」
「你是在把戰爭,變成一門學問?」
蕭寧轉頭看她。
「戰爭本就是學問。」
「只不過過去,依賴天賦。」
「如今,可以依賴方法。」
這句話,讓幾人心頭一震。
他們忽然意識到。
蕭寧所做的。
不是單純創造武器。
而是在改變戰爭的邏輯。
旋轉穩定的遠射火槍。
輪轉連發的多管雛形。
可機動校準的輕型火炮。
每一樣,尚未完全成熟。
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更遠。
更快。
更精準。
也切那低聲喃喃。
「若這些都成型……」
「神川大陸的戰場,只怕要徹底變樣。」
達姆哈苦笑。
「我們方才還在為連弩驚嘆。」
「如今看來,連弩,或許只是過渡。」
拓跋燕回望著那一件件雛形。
心中只覺恍惚。
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不是在參觀軍工。
而是在窺見未來。
蕭寧卻只是淡淡說道。
「尚早。」
「許多問題未解。」
「但方向已定。」
他說得平靜。
可在幾人耳中,卻如驚雷。
方向已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堯,並非偶然領先。
而是已經踏上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而他們。
此刻站在這裡。
仿佛親眼見證一個時代的雛形。
也切那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開始懷疑。」
「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這一刻。
他們心中,都有同樣的感覺。
眼前所見。
不像現實。
更像一場正在緩緩展開的夢。
可那金屬的冷光。
那刻度的精細。
那旋轉的槍管。
無一不在告訴他們。
這不是夢。
這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