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工區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厚重的門板隔絕了錘擊與爆鳴的迴響,卻隔不斷空氣中殘留的金屬氣息。
幾人立在通往下一區域的石道上,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方才所見的一切,仍在腦海中迴蕩。
膛線火槍的精密。
輪轉連發的雛形。
可機動火炮的刻度標尺。
那一件件尚未完全成熟的器械,如同未出鞘的鋒刃,靜靜蟄伏。
拓跋燕回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的目光不再像剛入格物監時那般震動外露,而是收斂下來。
震驚過後,更多的是思索。
她開始意識到,這裡不僅是兵器之所,更是一種體系的源頭。
也切那神情複雜。
他不再頻頻發問,只是默默打量著四周。
目光里少了質疑,多了慎重。
達姆哈的步伐比來時沉重幾分。
他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像是在思考某種難以言明的對策。
瓦日勒依舊冷靜。
可那份冷靜里,隱約多出幾分敬畏。
蕭寧走在最前。
步履從容,神色平靜。
仿佛方才那些足以撼動格局的器械,只是格物監日常的一角。
陽光從高處灑落。
照在寬闊的石道上。
兩側廠房鱗次櫛比,煙霧在遠處升騰。
推車來往,匠人與學徒分區而行。
每一處區域都有標識。
每一道流程都有記錄。
從高處望去,整片格物監像是一座有序運轉的巨大機體。
軍工區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前方,另一片區域的建築風格明顯不同。
沒有厚重鐵門,沒有守衛森嚴。
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院落與大片敞開的工棚。
門口木牌上,寫著兩個字——民生。
拓跋燕回目光微動。
「民生區?」
蕭寧點頭。
「兵器,終究只是防衛。」
「國家之本,在民。」
幾人隨他走入其中。
空氣中的氣味隨之改變,少了火藥與鋼鐵,多了木屑與泥土。
院落之中,擺放著各種器具。
木架之上,是形態奇特的農具。
有人正在試驗某種改良犁具。
有人正在組裝水車結構。
一處空地上,幾名匠人與農夫模樣的人圍在一件大型器械旁,反覆調整。
拓跋燕回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架雙輪鐵犁。
與常見的木犁不同。
犁頭明顯更為鋒利,材質似鐵非鐵。
後方連接雙輪,可由一人推行,也可由牛馬牽引。
犁身角度可調,旁邊還刻有深淺刻度。
達姆哈忍不住走近。
「這……是犁?」
一名匠人抬頭,點頭答道:「改良犁。」
「犁頭更堅,入土更深。」
「輪架穩定,省力。」
也切那皺眉。
「省力多少?」
匠人想了想。
「同樣田地,人力減少三成。」
「三成?」
瓦日勒低聲重複。
若一人可當兩人用,那意味著什麼?
拓跋燕回又看向另一側。
那裡擺著一架木製結構。
上方有漏斗,下方有均勻分布的小孔。
旁邊還有轉動軸。
「這又是什麼?」
她問。
匠人拱手道:「播種機。」
「將種子放入漏斗,轉動軸輪。」
「種子可均勻落入溝中,避免浪費。」
也切那瞳孔微縮。
「均勻?」
「不錯。」
匠人解釋道。
「深淺一致,間距固定。」
「產量更穩。」
達姆哈看著那簡易卻精巧的結構,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東西不華麗,也不震撼,卻實用得可怕。
再往前,一座改良水車緩緩轉動。
水流被引入渠道,轉軸連接著後方的錘擊裝置。
每一次轉動,鐵錘便自動落下。
規律,穩定,無需人力。
拓跋燕回駐足。
「這是……」
「水力鍛錘。」
蕭寧淡淡解釋。
「河流不斷,便可晝夜不停。」
也切那緩緩吸氣。
「那豈不是……」
「產量翻倍。」
蕭寧接道。
空氣一瞬沉寂。
他們忽然明白,民生區看似平凡,卻比軍工區更深遠。
軍工決定戰爭,民生決定國力。
一架犁具節省三成人力。
一架播種機穩定產量。
一套水力錘替代數十名匠人。
若推廣開來,那是整個國家生產力的躍升。
拓跋燕回低聲問:「這些,都已推廣?」
蕭寧搖頭。
「尚在試驗。」
「定型之後,再推各州。」
達姆哈苦笑。
「你們連農具,都如此折騰,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這話雖是玩笑,卻無人發笑。
因為他們清楚,這不是玩笑,這是趨勢。
瓦日勒緩緩說道:「若民生穩固,軍備自然更強。」
蕭寧看了他一眼。
「正是如此。」
陽光透過工棚頂隙落下。
照在木輪與鐵犁之上。
匠人與農夫並肩討論,學徒記錄試驗數據。
遠處水聲潺潺。
整片民生區顯得寧靜而有序。
與軍工區的震撼不同。
這裡更像一股無聲的力量,緩慢,卻深遠。
拓跋燕回望著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若說軍工讓人畏懼,那麼民生,則讓人羨慕。
她輕聲問道:「陛下,你究竟想把大堯,帶到何處?」
蕭寧微微一笑。
「不過是,讓百姓活得更好。」
「順便,讓別人不敢輕易動心思。」
這話說得極輕,卻讓幾人心頭同時一震。
軍工與民生並行,體系與技術齊進。
他們忽然意識到,大堯的變化,或許才剛剛開始。
幾人沉默片刻之後。
蕭寧沒有再多言。
他只是抬手,示意眾人繼續向里走。
民生區的工棚漸漸被拋在身後。
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一道寬闊的土路延伸向前。
兩側是被劃分整齊的試驗田。
田埂分明,水渠縱橫。
遠處有水車緩緩轉動。
木輪與水流碰撞,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風吹過,苗葉輕輕起伏。
空氣里混著泥土與青草的味道,比方才工坊中的木屑氣息更為清新。
拓跋燕回站在田埂邊,目光微微一凝。
她一眼便認出,這些試驗田裡,正是方才在工棚中見到的那些器具。
雙輪改良犁正在翻土。
播種機沿著壟線緩緩前行。
水車帶動的灌溉裝置正在均勻放水。
幾名匠人與農夫模樣的人分立在不同田塊。
一邊操作,一邊記錄。
木牌插在田頭,上面標著「對照區」與「改良區」。
也切那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步走下田埂,靴子踩進泥土。
達姆哈與瓦日勒緊隨其後。
拓跋燕回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提起衣擺,跟了上去。
最靠近的一塊田地里。
一名農夫正推著那架改良犁。
牛在前方緩緩行走,犁頭入土,泥層翻卷。
每一道溝壑深淺一致。
拓跋燕回蹲下身。
她伸手觸摸翻開的泥土。
濕潤而鬆軟,明顯比另一側對照區更深。
她抬頭看向另一邊。
普通木犁翻出的土層明顯淺薄,且溝壑不夠整齊。
「這是同一塊地?」
她問。
記錄的學徒點頭。
「土質一致,耕作時間一致,只器具不同。」
也切那走到對照區與改良區之間。
他來回打量,沉默許久。
「時間縮短多少?」
他問。
「目前統計,約四成。」
學徒答道。
達姆哈聞言一怔。
「方才說三成,為何如今四成?」
匠人拱手解釋。
「方才為初期試驗,如今改良過輪架與犁角,效率再增。」
拓跋燕回緩緩站起。
目光複雜。
這不是誇口,是實實在在的數據。
她忽然看向蕭寧。
「可否讓我們試一試?」
蕭寧淡笑。
「自然。」
那名農夫退到一旁。
也切那率先握住犁柄。
他身材魁梧,雙臂有力。
原本以為這種農具對他而言不過尋常。
可當牛牽引前行之時,他卻明顯感覺到不同。
阻力遠小於他印象中的木犁。
犁頭入土平穩,輪架穩定,無需頻頻調整方向。
行走數丈之後,他停下。
回頭望著那一條筆直深溝。
沉默良久。
「確實省力。」
他低聲道。
達姆哈接過犁柄。
他本就出身草原,對農耕不算精通。
可推行數步之後,便也察覺其中巧妙。
「若換作普通農夫,只怕更能感受到差異。」
他緩緩說道。
拓跋燕回也走上前。
她雖為公主,卻並非未曾見過農田。
只是親自推犁,卻是頭一遭。
她握住木柄,起初有些生疏。
但很快穩住。
行走數步之後,她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訝色。
「竟然如此順暢。」
泥土被翻起,幾乎沒有卡頓。
她停下時,額頭甚至未見多少汗意。
「若換作舊式犁,恐怕早已疲憊。」
她低聲補了一句。
幾人對視。
眼神中已無懷疑。
再往前。
播種機正在另一塊田間運作。
漏斗中裝滿種子,轉軸帶動落種,均勻有序。
瓦日勒走近。
仔細觀察之後,伸手扶住扶柄。
「我來試試。」
他推著播種機緩緩前行。
種子按固定間距落入溝中,不多不少,不深不淺,幾乎沒有浪費。
他停下。
低頭看著那整齊的種行。
久久無言。
達姆哈忍不住笑道。
「這東西若推廣,農夫怕是要把你們供起來。」
蕭寧搖頭。
「只要能增產,供不供都無所謂。」
拓跋燕回走到對照區。
那裡仍是人工撒種,種子分布雜亂,有的過密,有的過疏。
她一眼便看出差距。
「若按這般間距,產量至少穩三成。」
也切那點頭。
「而且節省種子,這才是關鍵。」
遠處水車聲響。
幾人又走向灌溉區。
水流沿著刻度板控制的渠道緩緩流入田間。
水量均勻,沒有泛濫,也無乾涸。
一名匠人展示記錄冊。
「同樣水源,可多灌三塊地。」
達姆哈徹底沉默。
他原本以為軍工區才是大堯真正的力量。
如今才明白,民生與試驗區,才是根基。
拓跋燕回緩緩環顧四周。
陽光灑在田野之上,水車轉動,農具運作。
匠人與農夫並肩討論。
一切顯得寧靜而有序。
可這種寧靜,卻蘊含著可怕的潛力。
她深吸一口氣。
「陛下,你不僅在練兵。」
「你是在重塑天下。」
蕭寧只是淡淡一笑。
「重塑談不上,不過是,讓百姓少些辛苦。」
也切那低聲道。
「若百姓富足,軍隊自然強盛。」
瓦日勒點頭。
「這才是真正的國力。」
達姆哈長嘆一聲。
「我們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幾人再次看向那一片試驗田。
再無半分輕視。
只有由衷的佩服。
他們親手推過犁,親眼見過對照,親自體會過差距。
這不是誇耀,是事實。
拓跋燕回輕輕抬頭。
陽光映在她的眼底。
她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片田地。
或許比千軍萬馬更重要。
因為這裡。
孕育著未來。
幾人離開試驗田後,沿著石道繼續前行。
空氣中的泥土氣息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甜味與咸香,混雜在溫熱的蒸汽里,在風中緩緩飄散。
前方是一排低矮卻極為寬闊的工坊,屋頂開著通風口,白霧般的蒸汽不斷從中升騰而出。
木牌懸在門口,上書兩個字——精製。
也切那微微皺眉。
「精製?」
達姆哈目光落在工坊內來往的匠人身上。
銅盆、木桶、長柄木勺,在他們手中有條不紊地流轉著,像是一條早已成熟的流程。
幾人走入其中,熱浪撲面而來。
數口銅鍋一字排開,鍋下火焰穩定,鍋中液體翻滾,卻並不渾濁,反而顯得格外清亮。
拓跋燕回走近細看。
她原以為這是普通熬糖,可當視線落在那幾層疊放的濾布與沉澱槽時,神色便漸漸凝重起來。
「這是在做什麼?」
她開口問道。
一名匠人抬頭見禮,語氣中帶著掩不住的自豪。
「回殿下,這是精糖。」
他說著,將一旁木盤端來。
木盤之中,鋪著一層細小晶體,潔白如霜,在陽光照射下微微泛光,與尋常粗糖完全不同。
也切那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他見過最好的糖,多半呈暗黃之色,質地粗糙,入口帶著雜味,可眼前這盤糖,卻幾乎沒有半點雜色。
「這真是糖?」
匠人笑著點頭。
「甘蔗榨汁後,先沉澱去雜,再以石灰與草木灰調和,反覆過濾,慢火熬煮,最後結晶而成。」
他說得平靜。
可幾人卻聽得心頭一震。
如此複雜的流程,顯然不是隨意為之,而是經過多次試驗與改進之後才形成的。
也切那伸手捻起少許。
糖粒在指間輕微摩擦,竟幾乎沒有粘連。
他放入口中,甜意瞬間化開,沒有半點苦澀,清透得令人難以置信。
達姆哈緊隨其後嘗了一點。
他原本並未抱太大期待,可甜味入口的那一瞬,眼神驟然一亮。
「這比王庭供奉的糖還要純。」
瓦日勒沒有說話,只是再取一撮細細品味。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若此物售於市面,只怕貴族都會爭搶。」
拓跋燕回也嘗了一點。
甜味在舌尖鋪開,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細膩與乾淨,沒有任何雜質殘留。
她緩緩抬眸。
「此法,是誰所創?」
匠人幾乎不假思索。
「當今陛下。」
語氣堅定。
「陛下當年親自改良熬煮之法,還教我們如何分層過濾。之前外界都說陛下紈絝,可我們這些匠人心裡清楚,若非陛下指點,斷不可能有今日這般精糖。」
幾人心頭再次一震。
他們已經見過太多震撼。
可當這句話再次落在耳中時,依舊難以平靜。
而另一側煉鹽工坊內,場面更為壯觀。
數口大鍋翻滾著滷水,蒸汽瀰漫,沉澱池中層層分離雜質,濾網細密如紗,結晶槽內鋪著潔白鹽粒。
那鹽粒細密均勻,幾乎沒有肉眼可見的雜色。
也切那走近時,甚至有一瞬懷疑,那是不是某種粉末。
「這是鹽?」
匠人點頭。
「多次沉澱,反覆過濾,再以低溫慢煮,雜質幾乎盡除。」
達姆哈取了一撮放入口中。
他本以為鹽不過是鹹味,差別不大,可這一口下去,卻沒有絲毫苦澀與砂感,鹹味純淨而柔和。
他忍不住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徹底沉默。
瓦日勒嘗過之後,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鹽,比草原上最好的鹽還細。」
拓跋燕回望著那一槽潔白鹽晶。
她忽然意識到,鹽與糖並非奢侈之物,而是關乎民生根本的日常所需。
若品質提升,若產量穩定,那影響的,絕不僅是貴族的餐桌。
她緩緩轉頭,看向蕭寧。
「連鹽與糖,你都親自參與?」
蕭寧神情平靜。
「百姓每日所食,不過米、鹽、菜。若鹽苦糖雜,生活便多一分艱難。」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在場幾人卻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軍工震懾外敵。
農具穩固產量。
精鹽細糖改善民生。
這不是零散的發明,而是一整套對國家根基的重塑。
也切那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原以為,大堯強在兵。」
「如今才明白,是強在細處。」
達姆哈苦笑搖頭。
「連鹽都能做到這般地步,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拓跋燕回沒有再多言。
她只是再次望向那一鍋翻滾的糖液與那一槽潔白鹽晶,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幾人繼續前行,終於到了前方那一片半開放的工坊。
數個寬大的石池整齊排列,其間有人來回忙碌,木槌擊打聲此起彼伏,卻不似軍工區那般沉重,反而帶著一種節奏分明的清脆。
拓跋燕回抬頭望去。
只見一側木架上,整齊懸掛著一張張白色紙頁,在陽光下隨風輕輕擺動。
那紙色潔白,纖維細密,遠比她印象中的黃麻粗紙要細膩得多。
「這是……造紙坊?」
她低聲問道。
蕭寧點了點頭。
「改良紙法。」
幾人走近。
一名匠人正將打好的紙漿均勻鋪在細密竹簾之上,動作熟練,漿水流淌間厚薄極為均勻。
旁邊另有匠人將已成型的紙頁輕輕揭下,壓平晾曬。
也切那忍不住伸手取下一張已乾的紙。
指尖觸感柔韌,卻不粗糙。
他輕輕一抖。
紙面平整,沒有明顯的纖維結塊。
「這紙,比京城最好的貢紙還要細。」
他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
達姆哈也上前摸了摸。
「薄,卻不易破。」
瓦日勒仔細觀察紙面。
「顏色純淨,幾乎沒有雜點。」
匠人聞言,笑著解釋。
「陛下改良了蒸煮與漂洗之法,又加了一道細篩過濾,紙漿更勻。」
「再用石壓定型,紙面自然平整。」
他說話時,語氣中帶著掩不住的敬佩。
「若非陛下親自示範,我們這些人,還以為紙就只能做到那般粗糙。」
拓跋燕回緩緩抬眸。
她忽然意識到,紙張質量的提升,遠不止書寫舒適那麼簡單。
紙若更好,書冊便更耐久。
典籍傳承,官府文書,乃至民間教育,都會隨之受益。
「產量如何?」
她問。
匠人拱手。
「同等人手,產量提升近一倍。」
也切那聞言,神色更為凝重。
紙張若廉,書冊便可多印。
書冊若多,學子便多。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當幾人尚在打量紙坊之時。
另一側,卻傳來一陣細細的刮擦聲。
聲音輕微,卻連綿不斷。
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排木案上,擺著一支支細長之物,外形圓潤,約莫手指粗細。
幾名匠人正在削制外殼,又有人將某種黑色細條嵌入其中。
「那又是何物?」
達姆哈疑惑道。
蕭寧走上前去,隨手拿起一支。
「此物,名為鉛筆。」
他語氣平靜。
也切那微微一怔。
「鉛筆?」
他自幼習文。
毛筆、竹筆、狼毫,他都熟稔於心。
可眼前之物,卻從未見過。
蕭寧將鉛筆遞給他。
「試試。」
也切那接過。
手感輕巧。
筆身光滑。
不像毛筆需蘸墨,也不似竹筆需磨汁。
他望向案旁的一張白紙。
略一思索,便輕輕落筆。
筆尖划過紙面。
發出細微而均勻的沙沙聲。
一道清晰的黑線隨之出現。
筆跡流暢。
不暈不散。
無需蘸墨。
無需等待干透。
他又寫了幾個字。
筆鋒雖不如毛筆柔軟,卻勝在利落清晰。
「這……」
他停下手,目光微亮。
「無需墨水?」
蕭寧點頭。
「內部為石墨細芯。」
「書寫後可削尖,反覆使用。」
也切那低頭看著手中之筆。
他嘗試輕輕擦拭紙面。
部分筆跡竟能被抹淡。
他不由輕吸一口氣。
「若用於草稿,極為便利。」
「行旅在外,也可隨時記錄。」
達姆哈在一旁笑道。
「這東西,倒像是給你們這些讀書人準備的。」
瓦日勒卻搖了搖頭。
「不止。」
「軍中繪圖、標記路線,也極為方便。」
拓跋燕回接過一支。
她也在紙上試寫幾筆。
動作雖不如也切那嫻熟,卻能明顯感覺到那種輕便與直接。
不必研墨。
不必提筆蓄勢。
落下便成。
「確實便利。」
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