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撐到援軍來,咱們前後夾擊,定能大敗楚軍!」
他只能用這話來鼓舞士氣,也用來安慰自己。
事已至此,除了硬撐,別無他法。
疏勒王的隊伍在另一側,壓力同樣不小。
他一邊指揮士兵抵抗,一邊不斷派人往營外探。
可派出去的斥候,要麼沒回來,要麼就說外面靜悄悄的,沒看到大堯的大軍。
「怎麼會沒有?」
疏勒王臉色難看,「剛才炮聲喊殺聲那麼大,怎麼會沒人?」
「難不成是被楚軍的外圍防線擋住了?」
他心裡冒出過更糟糕的念頭,可很快又被自己壓下去了。
不可能。
蕭寧沒必要這麼做。
他們願意歸順當內應,對蕭寧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他沒理由故意坑他們。
一定是楚軍的外圍防守太嚴,大堯的隊伍一時沖不進來。
「再探!」
疏勒王沉聲下令,「一定要找到大堯的隊伍,告訴他們,我們快頂不住了,請他們速速發兵!」
廝殺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慘烈。
從最開始的一觸即潰,到後來六國被逼得拼死反抗,雙方漸漸陷入了膠著。
六國畢竟有十幾萬兵馬,雖然戰力參差不齊,可人數擺在那裡。
真的豁出命去打,也不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楚昭的近衛精銳雖然強悍,可深入敵陣,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傷亡也開始慢慢增加。
「殺!」
楚莽一馬當先,大刀橫掃,瞬間就砍倒了三個圍上來的六國士兵。
鮮血濺了他滿臉,他卻毫不在意,眼中只有嗜血的殺意。
「一群反賊!也敢螳臂當車!」
「給我沖!踏平他們的營地!一個活口都不留!」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最恨的就是背主求榮的反賊。
今天不把這些人殺光,難解他心頭之恨。
楚軍士兵受他鼓舞,士氣更盛,一個個悍不畏死,往前猛衝。
馬蹄踏過屍體,刀光映著火光,整支隊伍像一台絞肉機,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六國的士兵也被逼到了絕境。
退也是死,沖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跟他們拼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更多的士兵紅著眼沖了上去。
雙方絞殺在一起,刀刀見血,拳拳到肉。
地上的屍體越積越多,慢慢堆成了小山。
受傷的士兵倒在地上哀嚎,可沒人顧得上他們。
混亂中,不斷有人被絆倒,然後被後面的人踩死。
帳篷被撞倒,糧草被踩爛,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更多的帳篷。
火光沖天,把整個西北營地都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曾經還算整齊的六國營地,此刻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于闐和精絕兩個小國,情況更慘。
他們本來兵馬就少,戰力也弱,在楚軍的衝擊下,幾乎是一觸即潰。
士兵們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可跑出去沒多遠,就會被楚軍的騎兵追上,一刀砍倒。
精絕王嚇得面無人色,躲在親衛中間,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怎……怎麼辦啊……」
他尖著嗓子,帶著哭腔,「再這麼打下去,我們就全完了!」
「要不……要不投降吧?」
「投降?」
旁邊的于闐王臉色鐵青,「你覺得楚昭會接受我們投降?」
「他剛才都說了,一個不留!」
「投降也是死,不如拼了,說不定還有條活路!」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清楚,活路渺茫。
他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營外的蕭寧大軍。
可盼了又盼,外面始終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與楚營的慘烈混亂不同,敦州的城頭上,氣氛格外閒適。
蕭寧坐在一張胡床上,身側的小案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旁邊還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
他披著一件玄色的披風,夜風捲起披風的邊角,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楚營。
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熱茶,神態從容得像是在看一場尋常的雜耍。
徐學忠站在他身側,也望著遠處的火光,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瞭然。
「陛下,這一仗打下來,楚昭的近衛精銳,少說也要折損兩三千人。」
他輕聲道,「近衛都是他的嫡系,裝備好,餉銀高,訓練也足,折一個都心疼。」
「六國的兵馬,傷亡只會更重,怕是要折損過半。」
「兩邊加起來,少說也有好幾萬人的損耗。」
「咱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耗掉了楚昭這麼多戰力,這筆買賣,太值了。」
莊奎站在另一邊,搓著雙手,看得眼睛都直了。
「打得好!打得太解氣了!」
他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滿臉的興奮,「這群狗東西,當初跟著楚昭耀武揚威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今天?」
「讓他們狗咬狗,使勁咬!最好都拼光了才好!」
「陛下這法子,真是絕了!比咱們親自上陣殺幾萬人還管用!」
他是個直性子,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
以前打仗,都是真刀真槍地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像今天這樣,坐在城頭上喝著茶,就看著敵人自己打自己,還打得這麼慘烈,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張衡也嘆了口氣,目光複雜地望著遠處的火光。
「六國也是咎由自取。」
他緩緩道,「當初若是不跟著楚昭造反,安安分分當屬國,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過經此一役,楚昭的側翼算是徹底廢了。」
「六國就算還有殘餘,也成不了氣候了。」
「沒了這些炮灰在前頭擋著,接下來楚昭再想攻城,就得用他自己的嫡系往上填了。」
「咱們的壓力,會小很多。」
他守了敦州三年,最清楚側翼的六國聯軍有多煩人。
時不時騷擾一下,截斷糧道,偷襲崗哨,噁心人得很。
現在他們自己和楚昭打起來了,不管誰輸誰贏,側翼的威脅都算是解除了。
度雲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沉默地看著遠處的火光。
他是月石國的二王子,也是西域人。
看著西域六國落得這般下場,心裡多少有些複雜。
可他也清楚,這一切都是六國自己選的。
首鼠兩端,反覆無常,最終害人害己。
「陛下運籌帷幄,不戰而屈人之兵。」
度雲上前一步,躬身道,「經此一役,西域諸國,怕是再也不敢對大堯有二心了。」
蕭寧淡淡一笑,放下茶杯。
瓷杯落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不是想兩頭討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順著夜風飄出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就讓他們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代價。」
眾人紛紛頷首,深以為然。
世上從來沒有兩頭都占的好事。
六國想楚昭贏了分土地,大堯贏了保王位,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如今落得這般下場,全是咎由自取。
遠處的喊殺聲,還在持續。
已經打了快兩個時辰了。
楚莽的隊伍雖然一路推進,把六國聯軍的陣地壓縮了一大半,可自身的傷亡也遠超預期。
本來以為是一場碾壓式的平叛,沒想到這群反賊被逼到絕路,居然爆發出這麼強的戰鬥力。
「將軍,咱們傷亡已經快三千了!」
副將策馬過來,沉聲匯報導,「弟兄們打了兩個時辰,也累了。」
「要不要稍作休整,等天亮再打?」
楚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瞪著眼道:「休整什麼!」
「這群反賊已經撐不住了!再加把勁,就能全殲他們!」
「這個時候休整,不是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嗎?」
「傳令下去,繼續沖!天亮之前,必須把這群反賊全部剿滅!」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收手。
要麼不打,打就要打絕。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一仗打得比預想中慘烈得多。
六國的抵抗強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不知道的是,六國士兵是抱著「等援軍來就能活」的念頭,才硬撐到現在。
他們還在等,等蕭寧的大軍從外面衝進來,前後夾擊,反敗為勝。
哪怕傷亡越來越大,哪怕身邊的人越來越少,這個念頭依舊支撐著他們。
焉耆王的鎧甲上已經布滿了刀痕,左肩還中了一箭,鮮血浸透了衣甲。
身邊的親衛只剩下不到百人。
他望著營外的方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怎麼還不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再這麼打下去,不用等到天亮,他的人馬就全打光了。
可他不敢退。
退了,就是兵敗如山倒,死得更快。
只能咬著牙撐,撐到援軍來,撐到勝利的那一刻。
樓蘭王早就躲到了更後面的帳篷里,渾身發抖。
外面的喊殺聲每響一聲,他的肥肉就跟著顫一下。
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援軍呢?蕭寧的援軍呢?」
他抓著身邊的侍衛,尖聲問道,「不是說裡應外合嗎?怎麼還不來!」
侍衛臉色慘白,搖著頭說不出話。
他哪裡知道援軍為什麼不來。
龜茲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陣型已經被衝散了好幾次,全靠他親自督戰,才勉強穩住。
士兵越打越少,箭矢也快用光了。
再這麼下去,撐不了半個時辰了。
「蕭寧……到底在等什麼?」
龜茲王望著漆黑的營外,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不安。
可他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都到這個地步了,懷疑也沒用。
只能繼續撐下去。
城頭上,徐學忠看了看天色,輕聲道:「陛下,快四更天了。」
「兩邊都打了快三個時辰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兩邊都打了快三個時辰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蕭寧聞言,目光依舊落在遠處起伏的火光里,指尖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分不出勝負,是因為還沒到極限。」
「照這個打法,再撐兩個時辰,六國的兵就耗得差不多了。」
「到那時候,才是咱們出手的時候。」
這話一出,城頭上幾人皆是一怔,隨即眼中都亮起了灼人的光。
莊奎往前一步,嗓門壓不住地往上揚:「陛下,您是說……咱們要真打?」
「末將還以為,咱們就坐山觀虎鬥,看完熱鬧就完事了呢!」
「看熱鬧是手段,不是目的。」
蕭寧轉過身,披風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楚昭的精銳被拖在西北,營中兵力空虛,正是咱們出擊的好時機。」
「真等他們打完了,楚昭騰出手來,反倒不好打了。」
徐學忠立刻反應過來,撫掌道:「陛下高明!」
「趁他們內亂正酣、首尾難顧之時,咱們集中兵力猛攻其中軍大營,打他個措手不及。」
「楚莽的三萬精銳陷在六國這邊,短時間內抽不回來,中軍防守薄弱,正是絕佳的戰機。」
衛青時也上前一步,甲葉碰撞發出一聲脆響,沉聲請命:「陛下,臣願領前軍,率先突營!」
張衡也抱拳道:「臣願領守軍出城,清掃外圍營柵,接應大軍!」
度雲亦躬身道:「臣願率斥候先行,破壞敵軍鹿角、拒馬,為大軍開路!」
眾人請戰之聲此起彼伏,剛才還閒適鬆弛的城頭,瞬間被肅殺的戰意填滿。
蕭寧抬手壓了壓,嘈雜聲立刻平息下去。
「都有任務。」
他語氣平緩,命令卻條理分明,一句句清晰地落下來:
「衛青時,領一萬步兵,攜全部十二門火炮,兩個時辰後直撲楚軍中軍正面。」
「先以火炮轟開營柵,再步卒跟進,撕開正面防線。」
「臣遵旨!」衛青時抱拳領命,腰杆挺得筆直,眼底是壓不住的銳光。
「莊奎,領八千輕騎,繞至楚營東側。」
蕭寧繼續道,「火炮一響,你便從側翼突入,不要戀戰,只管往裡沖,燒他的糧草營帳,攪亂他的陣型。」
「記住,快進快出,把水攪得越渾越好。」
「末將領命!」莊奎咧嘴一笑,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陛下放心,末將保證把他的大營攪個天翻地覆!」
「張衡,領剩餘一萬兩千步卒,守好城池,同時接應前軍退路。」
「城中只留兩千守軍,其餘全部帶上,多備火把、火箭,隨時準備支援兩翼。」
「臣遵旨!」張衡沉聲應下,神色鄭重。
「度雲,你率五百斥候,提前半個時辰出發。」
「摸掉楚軍的外圍崗哨,破壞鹿角、絆馬索,給大軍開出通路。」
「另外,多插旌旗,多設疑兵,讓楚軍摸不清咱們來了多少人。」
「臣遵旨!」度雲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領命。
一道道軍令傳下去,城頭上的將領們立刻行動起來。
有人快步下城調兵,有人直奔軍械庫清點彈藥,有人馳往各營集合隊伍。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城頭,很快就變得腳步匆匆,傳令兵的聲音此起彼伏。
城下的空地上,士兵們接到命令,紛紛披甲執刃,從各個營區湧出來。
火把連成一片火海,映照著一張張年輕又堅毅的臉。
十二門火炮被士兵們從城牆上緩緩推下,套上騾馬,烏黑的炮口在夜色里泛著冷冽的光。
箭矢、滾石、火油罐,一車車地往前線運送,車輪碾過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有人喧譁,只有整齊的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和低沉的號令聲。
所有人都知道,之前的夜襲、疑兵、挑動內亂,都只是鋪墊。
今夜這一仗,才是真正動真格的決戰。
徐學忠站在蕭寧身邊,望著城下有條不紊集結的隊伍,輕聲嘆道:
「陛下算準了兩個時辰的火候,正好是六國油盡燈枯、楚軍也疲憊不堪的時候。」
「咱們這時候出手,無異於在楚昭背後再捅一刀。」
「他首尾難顧,必敗無疑。」
蕭寧望著遠處的楚營,淡淡道:
「六國撐了這麼久,也該物盡其用了。」
「他們耗掉楚昭的精銳,咱們來收最後的網。」
「這筆帳,算得清。」
夜風卷著他的聲音,散在夜色里。
城下的隊伍越聚越多,盔甲與兵器的冷光連成一片,匯成一股沉穩又銳利的氣勢。
兩個時辰的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
視線轉回楚營西北的戰場。
戰鬥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刃絞殺階段。
楚莽的三萬重裝騎兵衝垮了六國所有的陣型,從最開始的集團衝鋒,變成了逐營逐帳的清剿。
六國的士兵退無可退,只能借著倒塌的帳篷、翻倒的輜重車當掩體,跟楚軍近身死戰。
刀槍劍戟的碰撞聲短促又密集,每一聲脆響都伴隨著慘叫和鮮血噴濺。
地上的屍體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血水浸透了泥土,踩一腳就能濺起混著血的泥點。
焉耆王的親衛隊已經打光了。
他左肩的箭傷更深了,胳膊幾乎抬不起來,手裡的佩劍也砍卷了刃,劍身上滿是缺口和血污。
身邊只剩下十幾個帶傷的親兵,護著他縮在一座燒塌了一半的帳篷後面。
前面不遠處,楚軍的騎兵正在來回衝殺,把試圖突圍的士兵一個個砍倒,馬蹄踏過屍體,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王,咱們衝出去吧!」
一名親兵渾身是血,扶著焉耆王急聲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大堯的援軍……援軍到現在都沒來,怕是不會來了!」
「胡說!」
焉耆王厲聲喝止,可聲音里已經沒了多少底氣。
他死死盯著營外的方向,那裡依舊黑漆漆的,除了遠處零星晃動的火把,什麼都看不見。
三個時辰了。
整整三個時辰,蕭寧的大軍連個影子都沒出現。
他心裡不是沒有疑慮,甚至偶爾會冒出「被耍了」的念頭。
可事到如今,疑慮也沒用。
他已經當眾反了楚昭,就算現在跪地求饒,楚昭也絕不會饒了他。
只能硬撐,撐到援軍來,撐到出現轉機。
「再等等……再等等……」
焉耆王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直流,「蕭寧要拿下楚營,少不了咱們內應……他不會放著咱們不管的……」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都覺得聲音發飄,像在自我安慰。
另一邊,樓蘭王的處境更狼狽。
他躲的輜重車隊早被楚軍衝散了,身邊的護衛跑了大半,只剩下兩個親兵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南逃。
胖大的身子跑起來格外費勁,沒跑多遠就喘得不行,臉上的肉隨著奔跑一抖一抖的,全是冷汗和塵土。
「慢……慢點……」
樓蘭王上氣不接下氣,腿肚子都在轉筋,「歇……歇會兒……跑不動了……」
「大王,不能歇啊!楚軍追過來了!」
親兵急得嗓子都啞了,架著他繼續往前拖。
身後馬蹄聲越來越近,喊殺聲都到耳邊了,雪亮的刀光在火光里一閃一閃的。
樓蘭王嚇得魂都飛了,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居然加快了腳步,連滾帶爬地往前躲。
他到現在還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本來只是裝裝樣子的演戲,怎麼就變成真刀真槍的死戰了?
蕭寧怎麼就說話不算數,說好了裡應外合,怎麼人就沒影了?
他心裡又怕又怨,可半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沒命地跑,只求能保住這條命。
龜茲王的情況是六國里最好的,卻也到了強弩之末。
他手裡最後一支成建制的盾陣,也被楚軍徹底衝垮了。
身邊只剩下幾百個殘兵,被壓縮在營地的東南角,背靠著營牆圍成一個圈,苦苦支撐。
盾牌手倒了一排又一排,前排的盾牌上插滿了箭矢,裂得像蜘蛛網一樣。
長矛手的長矛大多折斷了,只能拿著半截槍桿近戰。
弓箭手的箭早就射光了,紛紛拔出短刀,跟著步兵一起肉搏。
「大王,箭沒了!」
「盾牌也快頂不住了!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士兵們的匯報一聲比一聲急,帶著絕望的哭腔。
龜茲王握著佩劍的手青筋暴起,臉上滿是血污,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他抬頭望了一眼營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暗下去。
三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