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六千人馬集結完畢。
鋤頭、鐵鍬、籮筐、夯錘、鑿子,裝了幾十車。
糧草飲水也一併備齊。
莊奎披甲戴盔,站在隊伍最前面。
大手一揮。
「出發!」
隊伍浩浩蕩蕩出了西門,往西山方向開去。
另一邊,徐學忠也帶著十幾個工匠吏員,背著圖紙工具,提前趕往北山山谷。
要先放線,定位置,標好池壁和引水渠的走向。
等大部隊一到,就能直接動工。
張衡則坐鎮州衙,調度石料、木料、糧草。
源源不斷的物料,從城西倉庫運出,往西山谷地送。
衛青時點起一千輕騎,分散開來,在西山周邊布下層層警戒。
三里外就設了崗哨,閒雜人等一律攔下。
楚軍斥候一旦靠近,格殺勿論。
徐學忠則伏案草擬告示。
寫得冠冕堂皇,說什麼「興修水利,蓄水備荒,惠及周邊農田」。
蓋了州府大印,貼到了城門口。
百姓們看了,議論紛紛。
「修蓄水池?在哪修啊?」
「聽說在西山腳下。」
「那地方能修出水來?」
「誰知道呢,官府說修就修唄。」
「反正陛下安排的,肯定錯不了。」
百姓們雖然也覺得奇怪,可沒人質疑。
陛下連楚軍百萬大軍都能打退,修個水池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辰時剛過。
北山山谷里,就徹底熱鬧起來。
徐學忠帶著工匠,已經用石灰畫好了白線。
偌大的方框,框住了整片山谷腹地。
東側還畫了一條長長的直線,是引水渠的位置。
莊奎帶著六千士兵趕到的時候,都忍不住咋舌。
「我的娘哎,這麼大?」
莊奎站在石灰線邊上,伸著脖子望了一圈。
長寬各兩百步,一眼望不到頭。
真挖出來,絕對是個巨型大坑。
「陛下定的尺寸,錯不了。」
徐學忠拿著圖紙,神色鄭重。
「莊將軍,人分三班,晝夜不停。
池底挖好後,必須分層夯實,每層不厚過五寸。
池壁的石塊要選結實的花崗岩,錯縫砌築,灰漿要飽滿。
半點不能含糊。」
「放心吧!」
莊奎拍著胸脯。
「俺盯著,誰敢偷工減料,俺抽他鞭子!」
一聲令下。
工程正式動工。
六千士兵分成三撥,輪番上陣。
人歇活不歇。
鋤頭刨在黃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籮筐裝滿了土,士兵們挑著就往谷外運。
號子聲、吆喝聲、石塊碰撞聲,混在一起。
整個山谷熱氣朝天。
莊奎擼起袖子,乾脆也抄起一把鋤頭,跟著一起挖。
他力氣大,一鋤頭下去,就能刨掉一大塊土。
一邊挖一邊還扯著嗓子喊。
「弟兄們加把勁!
早幹完早收工!
陛下交代的差事,咱們得幹得漂漂亮亮的!」
士兵們聞言,幹勁更足了。
雖然沒人知道挖這麼大一個池子到底幹啥用。
雖然這地方看起來根本存不住水。
可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陛下讓乾的,肯定有用。
干就完了。
徐學忠則拿著尺子,來回巡查。
深度夠不夠,坡度對不對,夯實得結不結實。
一一檢查,半點不馬虎。
他心裡也好奇。
好奇這池子修好的那天,到底會用來裝什麼。
好奇陛下到底布了個什麼樣的局。
可他知道規矩。
不該問的不問。
把活干好,就是本分。
太陽越升越高。
金色的陽光灑進山谷里。
照在密密麻麻的人影上,照在越挖越深的池底上。
巨大的蓄水池,一點點顯露出雛形。
沒人知道,它將承載怎樣驚天的力量。
沒人知道,幾天之後,這裡將灌滿刺骨的冰水,化作沖向黑石灘的滅頂洪流。
山谷里號子震天。
山巔的寒冰依舊沉睡。
一場決定西境命運的布局,正在悄無聲息地推進。
而黑石灘上的四十萬楚軍,還沉浸在占了寶地的安逸里。
一行人策馬往敦州城趕。
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夜色沉沉,山風卷著草木氣息掠過耳畔。
可沒人有心思留意夜色。
所有人心裡都揣著兩個謎團。
一個是山頂到底有什麼。
一個是那兩片木頭,怎麼就能讓人飛上千丈高山。
莊奎憋了一路。
終於還是沒忍住。
他勒馬慢走半步,湊到蕭寧身側。
粗著嗓子小聲問。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蕭寧側頭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問吧。」
「就是您背上那兩片木翼……」
莊奎撓著後腦勺,一臉好奇。
「那玩意兒看著就是兩塊木頭片子。
咋就能帶著人飛起來呢?
俺之前以為是仙術,可您說不是。
那到底是啥道理啊?」
這話一問出來。
旁邊幾人都豎起了耳朵。
張衡放慢了馬速。
肖弦是敦州城的主簿,在這群糙漢子裡,也算是智囊了。
肖賢推了推眼鏡,目光灼灼看過來。
連素來寡言的衛青時,也微微側過了臉。
顯然都好奇得緊。
蕭寧聞言笑了笑。
「不是仙術,是格物。」
「格物?」
莊奎愣了一下。
「啥是格物?
跟格殺勿論的格是一個字不?」
徐學忠在後面聽得差點笑出聲。
連忙輕咳一聲。
「莊將軍,格物出自《大學》,格物致知是也。
就是推究事物的道理。」
「哦,道理啊。」
莊奎還是懵。
「那風還能有啥道理?
吹在身上就是涼唄。
還能把人托起來?」
「自然有道理。」
蕭寧語氣平緩,慢慢解釋。
「你看那翼面,上面拱起,下面平整。
風從前面吹過,走上面繞的路遠,跑得就快,氣就輕。
走下面路直,跑得慢,氣就重。
下重上輕,兩股氣一錯,就有股往上托的力氣。
這力氣夠大,就能連人帶翼一起托起來。」
他說得淺顯。
用「氣的輕重快慢」打比方。
眾人聽著,似懂非懂。
肖賢卻眼睛越聽越亮。
他是學營造機關的,對這類道理最是敏感。
「陛下的意思是……
氣流因翼面形制不同,而生出壓差?
這壓差,便是托舉之力?」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蕭寧微微點頭。
之前的火炮,也是同理。」
「火炮?」
張衡一愣。
「火炮不是靠火藥炸嗎?
跟這氣的輕重也有關係?」
「火藥爆燃,瞬間生出大量熱氣。
熱氣憋在炮膛里,無處可去,就推著彈丸往外沖。
本質上,也是借氣的力道。」
蕭寧淡淡道。
「不管是凌風翼借風,還是火炮借火藥之氣。
說到底,都是格物之理。
摸清了事物的本性,就能借而用之。
不是什麼仙術,也不是什麼奇技淫巧。」
一番話說完。
眾人都沉默了。
低著頭,慢慢琢磨。
以前他們只覺得火炮、火雷厲害。
是神兵利器。
凌風翼神奇,像仙家法寶。
可經陛下這麼一說。
原來背後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都是能摸透、能學會的學問。
「原來如此……」
肖賢喃喃自語。
臉上滿是嘆服。
「臣以前讀墨家典籍,見過飛鳶、木鵲的記載。
只當是古人杜撰的寓言。
今日才知,竟是真有其理。
只是後人沒摸透其中格物之道,便當成了奇聞。」
他推了推眼鏡,對著蕭寧深深一揖。
「陛下深研此道,化而為翼、為炮、為軍械。
臣……拜服。」
徐學忠也感慨萬千。
「《大學》雲,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
後世儒生只讀聖賢書,把格物二字都讀空了。
沒想到陛下竟能躬行此道,從萬物中探出道理,化為安邦定國之術。
臣今日才算真懂了『格物致知』四個字的分量。」
張衡也連連點頭。
「臣以前總覺得,打仗靠的是兵書、是勇武、是謀略。
今日才知,還有這般大學問在裡面。
陛下天縱奇才,竟能把這些道理摸得這麼透,還用得這麼出神入化。
臣……實在是佩服。」
衛青時沉默片刻,也開口道。
「臣習武多年,只懂提氣縱躍,借石借力。
今日方知,連天地之風都可借而用之。
陛下之智,臣遠不及也。」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
眼裡的敬佩藏都藏不住。
以前他們只覺得陛下英明、能打仗、會造東西。
今日才算摸到了一點根由。
陛下厲害的不是某一件器物。
是能從萬事萬物里摳出道理,再把道理變成實實在在的本事。
這份眼界,這份學識,他們拍馬也趕不上。
蕭寧擺了擺手。
「沒那麼玄乎。
道理都是人琢磨出來的。
多觀察,多試幾次,總能摸出頭緒。」
他說得輕描淡寫。
眾人心裡卻更覺高深。
多觀察多試試?
古往今來多少人,誰見過有人能試出飛天的木頭片子?
也就陛下有這份心思和本事。
莊奎琢磨了半天,也沒太懂什麼壓差、氣流。
可不妨礙他佩服。
他摸著後腦勺嘿嘿笑。
「反正俺知道了。
陛下的東西,都是有大學問在裡面的。
不是瞎來的。
俺就跟著陛下好好干,准沒錯!」
一句話,把眾人都逗笑了。
原本凝重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馬蹄聲繼續向前。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眾人心裡的疑惑少了一分。
對格物之學的敬畏,卻多了十分。
連帶著對蓄水池的疑惑,也淡了幾分。
既然陛下說有用,那就肯定有用。
就像那兩片木頭片子,看著沒用,實則能飛天。
這空池子看著沒用,說不定到時候,也能變出天大的用處來。
一行人抵達敦州城時,天剛蒙蒙亮。
城門剛開,值守的士兵見是陛下一行,連忙大開城門。
蕭寧回了刺史府,稍作歇息。
其餘人則各忙各的,開始調度人手物料。
莊奎半點沒耽誤。
直奔城西大營。
點齊六千步卒,又調了兩百名石匠。
鋤頭、鐵鍬、籮筐、夯錘、鑿子、撬棍,各式工具裝了三十多車。
糧草、飲水、帳篷也一併備齊。
不到半個時辰。
隊伍就在西門外集結完畢。
莊奎披甲戴盔,站在隊前。
正準備下令出發。
肖賢帶著十幾個吏員工匠趕了過來。
手裡還抱著一捲圖紙。
「莊將軍稍等。」
肖賢快步走到近前。
「陛下臨行前特意交代。
北山山谷地質特殊,表層黃土薄,下面多是亂石。
若是深挖,碎石縫隙大,存不住水,容易滲漏。
所以不必挖坑。
就著平地往上築堤,修半地上式的蓄水池。」
「啊?往上建?」
莊奎愣了。
「不挖坑,往高了壘?
那不成石圍牆了?
能存住水?」
「陛下說可以,自然可以。」
肖賢點點頭,神色鄭重。
「池底就地夯實,鋪三合土,再鋪青石板防滲。
四周築石堤,高一丈五,厚八尺。
這樣既不用深挖,也能存住水。
陛下連尺寸都定好了,咱們照做就是。」
莊奎雖然還是懵。
可一聽是陛下定的,立刻就點頭了。
「行!陛下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幹!
走!」
一聲令下。
六千人馬浩浩蕩蕩,往西山谷地開去。
士兵們扛著工具,排著長隊。
路上就開始竊竊私語。
「哎,你聽說了嗎?
不是挖池子,是往上壘石牆。」
「往上壘?那咋存水啊?
跟院子圍牆似的,水不就流走了?」
「誰知道呢,度主簿說是陛下的吩咐。」
「陛下吩咐的?那肯定有道理。
別瞎問,干就完了。」
士兵們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臉上都帶著好奇。
本以為是挖坑,結果改成壘牆。
這蓄水池修得越來越怪了。
可沒人抱怨。
反正陛下的安排,錯不了。
到了北山山谷。
肖賢先帶著工匠放線。
石灰撒出長長的白線。
圈出一個長寬各兩百步的巨大方框。
東側還延伸出一條兩丈寬的長線,直通山外。
是引水渠的位置。
莊奎站在方框邊上,伸著脖子望了一圈。
「好傢夥,這麼大一圈。
壘一丈五高的石牆,這得多少石頭啊。」
「周邊山坡上有的是花崗岩。
就地開採就行。」
肖賢一邊核對尺寸,一邊道。
「人分三撥。
一撥採石,一撥運石,一撥築堤、夯池底。
三班輪轉,晝夜不停。
五日之內,必須完工。」
「放心吧!」
莊奎一拍胸脯。
「俺親自盯著,保證誤不了工期!」
很快。
工程就動起來了。
兩百名石匠帶著上千士兵,散到兩側山坡上。
鑿子撬棍齊上,開採平整的石塊。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瞬間響徹山谷。
另一撥士兵負責運石。
兩人抬一塊,或用木架推車。
把開採下來的石塊,源源不斷運到池邊。
剩下的人,分成兩撥。
一撥在池底夯實黃土,鋪三合土。
一撥沿著石灰線,開始壘築石堤。
灰漿是提前和好的,用石灰、細沙、黏土混合而成。
黏性足,密封性好。
石塊錯縫砌築,灰漿填得滿滿當當。
每砌一層,都要用木錘敲實。
號子聲、敲擊聲、吆喝聲,混在一起。
整個山谷熱氣朝天。
幹著幹著。
議論聲就又起來了。
兩個小兵抬著一塊石板,慢慢往池邊走。
矮個的小兵喘著氣,先開了口。
「哥,你說這池子修得真怪。
人家蓄水池都是往地下挖,咱們可倒好,往地上壘。
跟個大石盆似的。」
高個的小兵點點頭。
「可不是嘛。
這麼老大的石盆,得裝多少水啊。
可問題是,水從哪來啊?
總不能從河裡挑吧?
三里地呢,挑到猴年馬月能裝滿。」
「誰知道呢。」
矮個小兵撇撇嘴。
「俺聽伍長說,這附近連條小溪都沒有。
山澗里平時都是乾的,只有下雨才有點水。
就靠下雨,十年也裝不滿這麼大的池子啊。」
「你管那麼多幹啥。」
高個小兵道。
「陛下讓修,肯定有用。
之前夏天送棉被的時候,大夥不也看不懂嗎?
最後誰不說陛下深謀遠慮。
俺看啊,這池子肯定有大用處。
說不定跟打楚軍有關。」
「跟楚軍有關?」
矮個小兵眼睛一亮。
「不能吧?一個水池子,還能淹死楚軍不成?」
「誰知道呢。」
高個小兵笑了笑。
「陛下的招數,哪是咱們能猜的。
好好幹活吧。
等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兩人說著,把石板抬到池邊。
交給砌牆的工匠。
轉身又往山坡去了。
類似的對話,在工地各個角落都有。
採石的山坡上。
兩個石匠一邊鑿石頭,一邊嘮。
「老李,你說咱們費這麼大勁,鑿這麼多平整的石塊。
就為了修個空池子?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修蓄水池給誰用啊?」
「誰知道呢。」
老李手裡的鑿子叮噹作響。
「官府說是修水利,灌農田。
可這附近哪有農田啊?
全是荒坡亂石。
騙騙老百姓還行,騙咱們可騙不過。」
「那你說為啥?」
「俺看啊,說不定是軍用工事。」
老李壓低聲音。
「你想啊,這地方離黑石灘不遠。
說不定是存水,供大軍飲用的。
等以後咱們打過去,就在這紮營。」
「不能吧。」
旁邊的石匠搖搖頭。
「供大軍喝水,也不用這麼大的池子啊。
十萬人喝一年都喝不完。
再說了,真要紮營,直接去臨水河取水不就完了?
三里地,又不遠。」
「這倒也是。」
老李也納悶了。
「那總不能是擺著看吧?
花這麼多人力物力,修個擺設?」
「嗨,別瞎猜了。」
另一個老石匠開口道。
「是陛下下令修的。
陛下是什麼人?
五萬人大破百萬楚軍的主兒。
人家的心思,咱們能猜透?
好好鑿你的石頭吧。
錯不了。」
這話一出。
幾人都點點頭。
不再議論了。
手裡的活卻沒停。
叮叮噹噹,鑿得更起勁了。
池底夯土的地方。
一群士兵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抬著夯錘砸土。
「一二!砸!」
「一二!砸!」
號子聲震天響。
黃土被砸得結結實實。
歇口氣的功夫。
幾個人蹲在邊上喝水。
一個滿臉是汗的伍長開口了。
「你們說,陛下修這麼大一個池子,到底幹啥用?
俺琢磨兩天了,也沒琢磨明白。」
「伍長你都不知道,我們哪知道啊。」
一個小兵笑著道。
「俺是真納悶。」
伍長撓著頭。
「要說存水吧,沒水源。
要說屯糧吧,叫蓄水池幹啥。
要說養兵吧,也不像。
總不能是……養魚吧?」
「噗——」
幾個小兵差點把水噴出來。
「伍長,養魚?
咱們在前線打仗呢,陛下修池子養魚?
你可真敢想。」
「那不然咋解釋?」
伍長攤攤手。
「俺是真想不出來。
這地方缺水缺得厲害,修這麼老大一個裝水的池子。
不是怪事嗎?」
「怪事多了。」
另一個老兵慢悠悠開口。
「夏天送棉被怪不怪?
放棄黑石灘怪不怪?
哪一件咱們一開始看懂了?
到最後哪一件不打得楚軍哭爹喊娘?」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
「俺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做的事,越怪,越看不懂。
到時候威力就越大。
這池子看著怪,等用上的那天,指定是楚軍的噩夢。」
「老兵說得對!」
幾人紛紛點頭。
「有道理!
越看不懂,越厲害!
等修好了,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歇了片刻。
號子聲再次響起。
眾人站起身,抬著夯錘,繼續幹活。
力氣仿佛更足了些。
雖然還是不知道池子幹啥用。
可心裡都隱隱期待起來。
期待著這石盆一樣的大池子,能變出什麼驚喜來。
日頭漸漸升到頭頂。
正是正午最熱的時候。
莊奎頂著大太陽,在工地上來迴轉悠。
一會兒看看採石場,一會兒看看石堤砌得牢不牢。
臉曬得通紅,汗順著下頜往下滴。
他也不在意。
肖賢更是寸步不離。
拿著一把木尺,沿著石堤一步步量。
垂直度夠不夠,灰漿飽不飽滿,石塊平不平整。
每一處都仔細檢查。
半點不含糊。
走到一處剛砌好的堤段。
肖賢伸手敲了敲石塊。
又蹲下身,看了看灰縫。
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段不行。
灰縫太寬,石塊也沒找平。
滲水是小事,萬一水壓大了,容易垮。
拆了重砌。」
旁邊的士兵臉一苦。
剛砌好的,就要拆?
可看度主簿臉色嚴肅,也不敢反駁。
只能點頭。
「是,主簿。我們這就拆了重砌。」
莊奎剛好走過來。
聽見了,也湊過去看了看。
「咋了?不結實?」
「嗯。灰漿沒填實,石縫太大。」
肖賢沉聲道。
「這池子看著是裝水的。
萬一真裝滿了,水壓極大。
堤岸不結實,衝垮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陛下交代的差事,不能有半分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