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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洛陵詩會篇: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2025-07-08 19:29:25 作者: 長工絕劍

  「莫聽穿林打葉聲!」

  蕭寧的聲音,在樓船之上淡淡傳響。

  他的聲線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山間清泉,又似深夜裡的溫柔月光,穿透了喧囂與浮華,直擊人心。

  宮雪聽到這聲音後,不由得朝著蕭寧望了過來。

  她不解的打量著蕭寧,多少有些搞不清楚,蕭寧此時的意圖。

  莫聽穿林打葉聲?

  她細細的品了一下這句話。

  這是,一首詩?

  還是什麼?

  宮雪疑惑的打量著蕭寧,有些不明所以,就聽蕭寧已然繼續道:

  「何妨吟嘯且徐行。」

  這第二句一出,宮雪才覺得稍稍回過了點味來。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這聽起來,應該是一首格律的開頭啊。

  而且,這兩句的意思聽起來,跟自己剛剛所彈奏的曲子,想要表達的東西還挺像的。

  所以說,昌南王這是打算,借著自己剛剛彈奏的曲子,吟詩一首?

  想到這,宮雪的目光之內,不由得多出了幾分疑惑。

  昌南王這個時候吟詩,多少有些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味道了。

  昌南王這人的詩詞格律,眾所周知啊。

  大堯人哪個不知道,昌南王在格律方面,完全就是個混子。

  他的那首蛤蟆詩,至今還在很多茶館傳唱,被當做飯後茶餘的笑談。

  可以說,他在格律方面的水準,也就那樣了啊。

  眼前這兩句詩,雖然聽上去也並沒有什麼太多的出眾之處。

  可這跟那蛤蟆詩相比,水平還是有不少差距的。

  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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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看的話,這首詩雖然聽上去很是一般,應該依舊不是出自蕭寧之口才對。

  嗯。

  因為,對比那蛤蟆詩的質量的話,蕭寧怕是這等質量的詩詞都寫不出來。

  管他呢,反正聽上去也不是什麼很是驚艷的詩詞,宮雪乾脆就沒有再多想。

  不過,因為常年累月呆在教坊司,經常要面對一些形形色色的客人。

  宮雪還是不由自主的練就了一副,揣測他人心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習慣。

  這會,面對蕭寧,她同樣是下意識的揣測了一番。

  昌南王在音律之上,的確令人捉摸不透。

  不過,他畢竟不是聖人,難免會有俗人的心性。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個人越是沒有什麼,缺少什麼,他就越喜歡炫耀什麼。

  昌南王在格律之上有所欠缺,如今這般,應該是想要給自己找補一下顏面吧。

  既然如此,自己一會無論他這首詞水準到底怎麼樣,自己都應該跟著鼓勵一番才對。

  對於他來說,這應該也算是一個安慰吧。

  想到這,宮雪還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無論一會這首詩如何,自己都要表現得很是讚賞,這般,想必這個男人的心情會舒暢些吧。

  這裡畢竟是詩會,對本就在格律之上有所欠缺的昌南王來說,這應該是一根刺吧。

  雖然自己這麼做,多少有些偽善、虛假在裡面。

  可對於昌南王來說,他的詩詞格律在大堯被嘲笑了這麼久。

  如今的他,需要的應該就是這般安慰吧。

  對於宮雪來說,她這麼做,雖然假是假了點,但出發點是好的。

  純粹就是為了安慰這昌南王一番,了卻一下他的心結罷了。

  宮雪心中這麼想著,只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在做出這般打算時,就已然說明了,在她心中,她就從來沒有想過,昌南王吟出的這首詩,能有多高的質量。

  她就僅僅是憑藉著這首詞的前面兩句,已經將這首詩定性為了一首,質量不會太上乘的普通詩詞!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

  !!!

  這宮雪才剛剛抱有這番心思,就聽那蕭寧的聲音,再度傳來。

  和上次不同。

  這一次,這句詩詞一出,本來並沒有太把這首詩當成一回事,還準備演戲一番,以安慰蕭寧的宮雪,整個人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她痴痴地盯著蕭寧,品味著蕭寧剛剛的那句詩,遲遲都沒有回過神來。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此時此刻,這句詩就仿若那空中驚雷一般,在宮雪的腦海之中炸響,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若是宮雪一開始,就對這首詩抱足了期待,那麼她也不會這般。

  正是因為,她從來沒想過這首詩還能有什麼出彩的地方。

  這句一出,才讓她仿若晴天霹靂般,徹底愣了神!

  好詩!

  好詩啊!

  尤其是這句,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簡直太絕了啊!

  這首詩,好像跟自己預期中的大有不同啊。

  一開始,光聽那前兩句時,宮雪還沒有覺得怎麼樣。

  可是,當這兩句出來時,那可真是堪比王炸了。

  宮雪對于格律的了解不是很多,可是,這裡是文壇一向鼎盛的大堯啊!

  一首詩算不算是一首好詩,她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的。

  就蕭寧吟出的這首,單是這句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怕是就足以成為絕唱了啊。

  這還不是最讓宮雪驚愕的。

  眼下,最讓宮雪覺得驚愕的,還是這首詩所表達的這等意境!

  這簡直就跟自己曲子想要表達的情感一模一樣啊。

  人生在世,知己難尋!

  原本,宮雪還一直因為,自己所寫的曲子,卻一直不被人所理解,沒有人可以聽出自己的曲中之意,而覺得失望。

  現在,聽到了一首這般,跟自己的曲子所要表達的意境簡直一模一樣的詩,她又怎麼能不激動呢?

  知己,知己啊。

  若是寫這首詩的人在,一定可以聽懂自己的曲中之意吧。

  這下,原本對於這首詩並不怎麼感興趣的宮雪,對這首詩也是徹底好奇了起來。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竟然會寫出這般,跟自己的曲子如此契合的詩詞格律。

  這首詩顯然還沒有結束,這才是上闕,應該還有下闕才對。

  宮雪一反常態,徹底收回了剛剛那不怎麼感興趣的神情。

  整個人正襟危坐,聚精會神,耳朵都跟著豎了起來。

  她一臉期待的盯著蕭寧,靜靜的等待著蕭寧的後話。

  蕭寧這邊,在稍稍沉寂了片刻後,他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再激昂了起來。

  伴隨著手上的動作,「咚咚咚咚」的敲擊聲,韻律十足,不絕於耳,讓人覺得心神激盪。

  在這等敲擊聲中,這首詩的下闕,終於是再次傳來。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

  這句詩,和剛剛那句的開頭差不多,就是一句敘事詩罷了。

  拿出來單聽的話,並不會讓人覺得有何驚艷之處。

  可宮雪畢竟見識到了這首詩的精髓之處,很是明白,這作詩之人,就是要靠著這等平平淡淡的敘事詩,來為後面的神來一筆做鋪墊。

  因此。

  哪怕是這等聽上去,質量完全稱不上是上乘的詞句,她依舊認認真真的聽了起來。

  甚至。

  伴隨著蕭寧滿腹磁性的柔淡聲線,她還聯想到了那麼一幅畫面。

  某個人生失意的中年人,剛剛喝過酒,走在竹林中。

  有微風吹起,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酒意稍稍消退。

  「山頭斜照卻相迎!」

  蕭寧的聲音再起。

  宮雪聽著這句,不自覺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這首詩,好溫暖啊。

  當這個中年男人覺得寒冷之時,卻看到了半個日頭,掛在了山頭之上!

  聽到這裡,宮雪已經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按照這首詩的節奏,不出預料的話,那點睛之筆,應該就在接下來的兩句了!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果然!

  「回首向來蕭瑟去,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最後一句,宮雪腦海之中聯想著那個溫暖,給人希望的畫面,跟隨著蕭寧,念叨著這句詩詞。

  重複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也無風雨也無晴!

  也無風雨也無晴!

  伴隨著宮雪不斷領會這首詩的意境,原本對於未來的遙遠和無望,多少又感到了些許失落,心態再次出現了波瀾的宮雪。

  此時只覺得這首詩,仿佛給自己那暗無天日的生活,扒開了一道裂痕,將陽光塞了進來。

  很難想像,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浮浮沉沉,才能寫出這麼一首詩來啊?

  當宮雪從這等沉浸之中回過神來時,蕭寧剛剛的敲擊早就結束了好大會。

  就連那酒罈子,以及那酒碗,都被他收到了一邊。

  甚至,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筆墨紙硯。

  這會的蕭寧,正伏在桌案前,很是認真的寫著什麼。

  按理說。

  這等情況下,根據以往的理解,宮雪是斷然不會去打擾蕭寧的。

  這是禮節問題。

  可這會的她,已經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

  她心中很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寫出這首詩的人,這個所要表達的情感,跟自己如此契合的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個人身上,又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自己跟這個人,又有沒有希望可以成為摯友!

  在此之前,宮雪的腦海之中,已經先入為主的生成了那麼一個人影。

  那應該是一個久經浮沉,一朝悟道,就此看淡了人生的瀟灑豁達之士吧。

  帶著這份幻想,宮雪來到了蕭寧的桌案之前:

  「蕭公子,剛剛那首詩,好詩,好詩啊!」

  宮雪上前,毫不吝嗇的誇讚道。

  之前,她也是這般打算的。

  只是。

  此時此刻,她是真心地在誇讚這首詩詞。

  她是真真切切的,被這首詩詞所折服了。

  有一個問題,宮雪一直想不明白,那就是這首詩的知名度問題!

  按理說,就這首詩的質量,絕對稱得上的上乘中的上乘的。

  尤其是那句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以及那句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妥妥的是有希望,成為千古絕句的句子!

  可是。

  這般詩詞,質量如此之高。

  為何自己卻從未聽過呢?

  這等事,不應該啊。

  如此之精彩,如此之絕妙的詩詞,按理說一經面世,勢必就將成為大熱啊。

  最重要的一點,為何蕭寧會知道啊?

  他跟這作詩之人,究竟又有何聯繫啊?

  「不知道,蕭公子這首詩詞,是從何處所得來的?」

  一番誇讚之後,帶著心中的疑問,宮雪終於是問出了其最為關心的話題。

  這會的蕭寧正聚精會神的寫著些什麼。

  似乎早就想到了,宮雪會有此問。

  聞言,他頭也不抬,手中的硬筆邊動邊答:

  「剛剛聽了宮姑娘的琴曲,深有感觸。但宮姑娘在彈琴之時,卻沒有任何唱段,想來是還沒有寫唱詞。」

  「在下有感而發,於是便自作主張,為宮姑娘寫了那麼一段,倒是讓宮姑娘見笑了。」

  若是平常,蕭寧是斷然不會回答的如此乾脆的。


  更不會直接承認,這是自己的手筆。

  他畢竟已經習慣了藏拙,習慣了不顯山不露水。

  可眼前的局面,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讓這宮雪相信自己,繼續接下來的事情。

  這般行事,就是最佳的做法。

  今夜。

  蕭寧是註定要掀起一番波瀾的,原因有二。

  第一, 自然是因為宮雪。

  對方對那花魁之名,是如此的嚮往,迫切。

  且對方在今夜,自己身陷囹圄之際,出來幫自己解圍。

  自己無論如何,都是要幫她一把的。

  當然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還是第二點。

  如今,自己已經跟那孟黨攤牌!

  既然是到了亮肌肉的環節,既然是到了向天下人,洗清自己紈絝之名的環節!

  那等萬眾矚目的詩會,自然就是絕佳的舞台!

  於情於理,蕭寧今夜,都註定不會選擇繼續沉寂!

  「啊?什麼?蕭公子的意思是,這首詩詞,是蕭公子自己寫的?」

  這個答案,多多少少有些出乎了宮雪的預料。

  畢竟。

  蕭寧的格律水準,宮雪又不是沒有聽聞過。

  蕭寧可不像是,能夠寫出這般詩詞的人啊?

  只是!

  也不是沒有可能!

  因為,也只有這樣,剛剛自己心中的疑問,才能解開。

  為什麼,這首詩的質量明明如此上乘,自己卻沒有聽過?

  為什麼,這首詩所要表達的內涵,跟自己的琴曲如此之像?

  那是因為,這是蕭寧剛剛才為自己的琴曲,所寫的唱詞!

  這是這首詩的第一次面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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